望舒._第10章 凌卿死前半月
凌卿死前半月,曾與朕兩次提及你。一個「死」去數年的你,這是在明晃晃地暗示朕!」
底下的人噤若寒蟬。
唯有嚴清宴,不,現在應該喚宋清宴出列:「陛下,凌姑娘絕不是隻為個人恩怨,便罔顧百姓生死之人。」
「請陛下再給她一點時間。」
那天夜裡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了父親。
他好丹青,偶爾也會教我作畫。
他喜好畫各種動物。
兔子,公雞,鴛鴦。
他握著我的手,教我如何用筆,如何描繪細節。
眼睛總是要留到最後的。
父親說:「畫活物,最重要的便是眼睛。」
「若能畫出一雙活靈活現的眼睛,這動物便成了大半。」
我那時小,經常掌握不好力道,墨跡便會滲透紙背。
氤在下面的紙頁。
那紙上是有圖的。
我吹乾上面染的墨跡,問父親:「這是什麼?」
父親說:「這是輿圖。」
我指著墨點:「那這裡是何處?」
「是泰山。」
「它高嗎?」
「很高!」
「今後我想去玩。」
我猛地從夢中醒轉,匆匆披了斗篷蹬上鞋,沿著迴廊往陛下寢宮而去。
「我知道了。」
「我知道謎底了。」
在刑部的庫房裡翻了個遍,在凌家被抄沒的物品中,找到了一張與那幾條狗大小材質都一樣的輿圖。
將幾張狗圖與輿圖一一疊起來,標記狗眼處,得到了三個地點。
陛下大喜過望,連夜派人出發尋寶。
有一處離京都最近。
五日後陛下就收到了飛鴿傳書的好訊息。
找到了!
那些金銀陛下都沒有看上一眼,便直接送去了水患之地救災。
而其他兩處地方,也陸續傳來了好訊息。
這些寶庫裡,不僅有太祖留下的前朝寶藏,還有嚴樓這些年從國庫拿走的銀錢,各地孝敬的民脂民膏。
治大國如理小家。
沒有銀錢寸步難行。
如今有銀錢開道,不再處處捉襟見肘。陛下啟用賢能,朝政一新。
他為父親洗清了奸臣汙名,著史官認真記錄父親生平。
父親的屍身,他此前便著人偷偷好好儲存。
如今更是為父親重新風光大葬,並且親寫悼念碑文。
又特封我為昌榮縣主,賜府邸和食邑。
並當朝允諾,無論將來我嫁給誰,都將會從太祖的寶庫中取珍寶千件作我的嫁妝。
因我如今是孤女,陛下特令內務府操辦我的敕封縣主的筵席。
筵席這日,賀煒不請自來。
賀延璋此前一直態度中立,只有謀算我那一次與嚴家勾連。
那日嚴家謀反,關鍵時刻嚴清宴刺殺嚴樓後,賀延璋亦緊隨其後,用匕首傷了一時震驚的嚴勉。
算是有功。
陛下要穩固朝堂,是以功過相抵,他仍是五品官。
但明眼人都知道,賀家的為官之路也就到此為止。
陛下不追究是形勢使然,賀延璋如此反覆橫跳,又如何能得君王信任?
而賀煒先是與我退婚,迫不及待昭告上京,又馬不停蹄向嘉郡主示好,結果被拒。
如今我成了縣主,身份尊貴。
他這反覆的操作,一時成了整個上京城的笑話。
賀煒從前就倨傲,如今在我面前也幹不出那跪地求饒痛哭流涕的事。
只是目光時時緊盯著我,其中的悔恨、酸澀與渴望,怎麼都遮掩不住。
賓客甚眾,但他還是找到了機會,單獨在迴廊處截下我。
他舉著一個玉鐲:「小舒,這是祖母臨死前給我的,是她的陪嫁。」
「她說往後如果我遇到心愛的姑娘,可以送給她為聘禮。
」
「我錯了,大錯特錯。」
「我如今才明白,其實我心中歡喜的一直是......」
17
我打斷他:「賀煒,你好歹是讀書人,要點臉面吧。」
「當初寫下退婚書,我並不怨你。」
「我們本是權宜之計,嘉郡主的確身份高貴,天真可愛。」
「但既你已決定追求她,被拒絕後便不能再回頭找我。」
「你把我們女子當做什麼?」
「若今日陛下未封我為縣主,你還會覺得喜歡我嗎?」
「若想往上爬,就靠自己。」
「嘉郡主不是你的跳板,我也不是。」
「說的好!」
身後響起清脆的掌聲。
是嘉郡主。
她笑瞇瞇地走過來,瞪了一眼賀煒:「朝三暮四的人最討厭了。」
「如何配得上望舒姐姐。」
賀煒到底要臉,落荒而逃。
嘉郡主笑瞇瞇地挽住我的胳膊:「望舒姐姐說錯了,我才不天真。」
「我是故意引他的,他若是個端方君子,便會注意分寸,不生妄想。」
「但他不是。」
「他就是個小人,如何配得上姐姐。」
「望舒姐姐,不若你做我嫂子,我兄長比他好多了。」
「好多年前,你們就該定親了的。」
「你哥哥也好不到哪裡去,通房都十來個。」
嘉郡主瞪大眼睛:「什麼呀。」
「我哥哥素來潔身自好,身邊連個美貌婢女都沒有,服侍他的都是小廝。」
「就連去花月樓,喝的都是素酒。」
「此前有個清倌人喜歡哥哥,費盡心思勾引哥哥,可是哥哥......」
她湊過來,眉飛色舞地跟我八卦。
便在這時,身後響起幾聲咳嗽。
宋清宴臉色緋紅,打斷道:「別說了,你一個女孩子家,也不害臊。」
嘉郡主做了個鬼臉,帶著婢女跑了。
長長的迴廊上,只餘我與宋清宴相對而立。
他率先打破沉默:「先生經常與我說起你。
」
他不說我都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