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_第5章 我保證會放過你們闔府老小的命
」
「我保證會放過你們闔府老小的命。」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賀夫人驚恐的嗓門響起:「延璋,延璋,救我......」
賀延璋捏我的手緊了兩分,但腳步不停:「快跟上!」
我們繞到後院荷池的小橋下。
他扭動假山上的石頭,一個黑黝黝的洞口露了出來。
他催促我:「快進去!」
「小舒,賀叔叔怕是護不住你了。」
「你仔細想想你父親生前信任哪些人,去找他們謀一條生路吧。」
我拉住他的手:「賀叔叔,你不一起走嗎?」
他悽然一笑:「我的妻兒還在這,我不能走。」
他愴然淚下:「凌兄,我終究負你所託!」
石門緩緩關閉,最後時刻,一名黑衣殺手趕了過來。
賀延璋死死堵在洞口,殺手的刀高高舉起,朝著他的脖子砍了下去。
跑!
拼命地跑!
想!
用力地想。
父親生前,到底信任誰。
誰會給我庇護,誰能保我一命。
父親不擅交際,跟誰都剋制有禮。
據我那時觀察,只有兩個同僚會讓他情緒波動。
一個是當初五品御史中丞大夫,如今的三品御史大夫劉子成。
他與父親是同期進士,父親是探花,他是狀元。
論才華他要更勝一籌,可他不如父親相貌英俊,升遷也遠比不上父親快。
他嫉妒父親,隔三差五就要彈劾他。
曾當眾罵父親是狗腿。
你定會覺得,他品行高潔不同流合汙。
然而並非如此,他從不彈劾嚴樓,對他極盡諂媚,想盡法子在嚴樓那詆譭父親。
朝中所有人都知道,兩人新仇舊怨良多,極度不合。
且這一次凌家出事,也是被他彈劾。
另外一位則是同為三品的大理寺卿張昭。
他比父親年長數歲,但兩人時常相約一起下棋。
志趣相投。
父親也只有在與他相處時,才會常常面帶笑意。
我已到了分岔路口。
往左,是御史大夫劉家。
往右,是大理寺卿張家。
我該往何處去?
10
沒有更多的時間讓我猶豫。
我裹緊披風,邁步向右。
入夜了。
宵禁的上京,路上空空蕩蕩。
只有我慌亂的腳步,混雜著劇烈的心跳,打破無邊的寂靜。
遠遠地聽到了馬蹄和喧鬧。
他們追上來了。
我加快速度奔跑,呼呼的風穿過我的喉管,如烈酒,似烈火。
要將我焚燒。
街尾處亮起火把,那些人很快就要追上來了。
我衝到張家大門處,用力拍響大門。
「張大人,我是凌青松的女兒,求您救救我!」
「求您......」
更多哀求的話還未出口,一根長長的鞭子從後纏住我的腰身。
帶著我往空中一飛。
我落在馬背上。
來人一手從後摟住我的腰,一手控住馬,在長街上飛馳。
他蒙著面,身後還跟著幾個武藝高強的隨從。
只是追兵太多,且裝備精良。
百箭齊發。
隨從們轉身迎戰,大喊:「主子先走。」
箭雨密集。
環住我的人身軀狠狠一震。
我回頭去看,他卻一把按住我的頭,咬牙切齒:「現在探頭,你是想死嗎?」
身後火光滔天。
是張家。
被那些人燒了。
追兵緊跟不放,我們已到懸崖邊,沒有前路,亦不能後退。
黑衣人抱著我翻身下馬,然後看向身下黑黝黝的懸崖。
「三......」
等待的二和一併未出口,他抱著我,直接跳了下去。
半空之中他轉動身體。
懸崖下是水。
他背部扛下衝擊,暈死過去。
饒是如此,巨大的撞擊力還是讓我幾近昏迷。
我忍著噁心眩暈將他拽上岸。
藉著朦朧的月色,這才發現他背後竟已中了羽箭。
想來是在張府門口就被射中,卻一直撐到了跳崖。
我顫抖著手緩緩摘下他的面罩。
果然是他。
嚴清宴!
夜間不能生火,以免引來追兵。
嬤嬤教過我一些救命的醫術。
萬幸那一箭射偏了些。
他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我褪去他身上的溼衣服掛在樹枝上,又藉著月光找了些止血的草藥嚼碎敷在傷口上。
血是止住了,但他手腳冰涼,渾身打顫,我顧不得男女大防,擁住他給他取暖。
如果他死在這裡,死在我懷裡......
我不知該如何去償還這份恩情。
這是漫長的一夜。
我無數次將手放在他胸口,試試他是否有心跳。
天光微亮,我睏意難擋,正要沉沉睡去,他卻睜開眼。
見我們緊擁在一處,他一把推開我:「你對我做了什麼?」
「是為了保你性命的權宜之計,這裡只有我和你,沒人會知道。」
他目瞪口呆:「沒人會知道就可以當做無事發生嗎?」
「我們,我們如此親密,簡直如同,如同......」
「如同什麼?」我反問他,「郡王殿下如此在意,難道即將弱冠,還未與女子親近過?」
他蒼白的臉上滲出嫣紅:「怎麼可能。」
「我何等身份,暖床丫頭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似乎不願在此問題上再糾纏,他冷聲道:「你知不知道,你昨夜入了圈套。」
「就因為你的愚蠢,你父親的盟友被屠了滿門。」
11
「他不是!」
嚴清宴怔住。
我再度強調:「他不是父親的盟友。」
「我已經猜到昨天的一切是個連環局。
」
賀夫人不是執子之人。
賀延璋才是。
他最高明的手段,是借力打力。
他應當已經投靠了嚴樓,又或者屈服在了嚴樓的淫威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