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魚_第5章 我的手緩緩向上
我的手緩緩向上,一手撫向他胸口,快到他脖子時。
他警惕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輕輕俯身,笑:「別急啊。」
另一隻手已經到了他腋下。
他也笑起來。
「有點意思。」
下一刻,利刃猛然扎進他的腋下,柔軟脆弱的腋下是比脖子更好下手的地方。
一旦刺入,劇痛會讓人在一瞬間失去所有力氣。
頭骨太硬。脖子的位置會讓警惕。腹部肥肉過多,傷害有限,容易被反殺。
但腋下不同,隱蔽曖昧又是絕對死地。
在宮中十多年。
如何體面、不留痕跡、又要最大痛苦處理掉一個人,我太熟悉了。
他痛得幾乎成了蝦,發出一聲慘叫。
「救......救——」
我提醒:「此地實在清靜。便是叫破喉嚨也沒人聽得到。」
喘息,痛苦,哀求,恐懼,那麼多情緒一瞬間出現在他眼睛。
我摸到了枕頭下的第二把刀。
「這地方,本來是給我準備避世的。浪費了。」
脖頸的血噴湧,灑了一床。
窗外的船伕叫著號子,我關上了窗,在他脖子上倒上了蜂蜜。
然後打開了門。
沾著血的短打扔下在門口。
一隻鞋子掛在花叢。
很快,就會有山獸熊羆來為我清理掉現場一切痕跡。
15
我離開了京都。
第二日晌午,我帶著李湧的身份文牒,隨機上了一條碼頭的船。
沉沉一覺,睡到了黃昏。
煮著魚粥的船孃和客人的說話聲吵醒了我。
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
從未有一刻如此安心。
我出了船艙,他們正在議論留仙鎮的拜山活動。
納春氣、祭祀、打醮,著實熱鬧。
我中途下了船,沿著石階一路到了古鎮,往來人流如織,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和我一樣的,笑著張望的,抬著頭的,大聲說話的人。
我坐在河邊茶樓,忽然忍不住流下眼淚來。
「真好啊,這樣的地方,真好啊。」
我想,要是阿孃能在這看到多好啊。
她曾經給我講的遊山踏春,畫舫遊湖,行人如織,煙火人間,原來是這個樣子。
我留在了留仙鎮。
將阿孃的骨灰埋在鎮外收春山。
「阿孃,以後我們就住在這裡吧。」
南來北往,商賈雲集,多一個少一個一點都不醒目。
我在人市買了兩個丫鬟,一個有些跛腳,一個口吃。
她們本來是要被北地的蠻子當添頭買走的,我禁不住那哀求的目光,走過又返回買了她們。
用了正常婢女的價格。
「多的錢,讓家人帶回去吧。不是萬不得已,誰會這樣對自己孩子呢。」
還是養得這麼大的女孩子。
兩老兩小都跪下來。
「好孩子,遇上了好東家,好好做事。凡事都聽東家的。」
她們磕著頭跟我回了家。
有了雲起和風喧,家裡便有了熱鬧氣息。
宮中多年,人心的善惡好像在眼裡變得格外分明。
第三個月,我從十個試用的夥計裡面確認了兩個做掌櫃,開起了收攬山貨轉賣的營生,鋪子不大,聊以餬口。
第四個月,我厚著臉皮成功拜了收春山乾元觀的濟世老道做師父。
閒時便開始學習方術和醫術。
日子一天天自在起來。
只是。
枕邊的落胎藥早放得過了期,肚子即使穿的寬鬆,也有了微微弧度。
第六個月時,肚子快瞞不住,我藉口要回趟老家接我的娘子來。
孤身出了門。
走出鎮便雲起跟在身後,我叫她回去,她忽然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結結巴巴又眼淚汪汪。
「東家,你帶著我一起吧。我幫阿嫂生過孩子,我可以幫你。」
她和雲起早就看出我的秘密來。
我伸手摸著肚子。
「聽說生孩子就像過鬼門關,起初不想要,後來卻想,我自己的孩子,既然喜歡,為什麼不要?」
我們去了阿孃墳墓旁搭建的看墳小屋。
從一開始,我便就在這裡準備。
圍牆,堆積成山的木柴,米麵糧油和剪刀,還有新悶好的炭。
雲起一下又心疼得哭了。
「東家,你原本就打算自己在這裡一個人熬嗎?」
她擦掉眼淚。
「東家放下,奴婢會陪著你,要是有事,奴婢就永遠留在這裡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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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做了準備,提前想了很多次。
還是比我想象痛了好多。
我死死咬住牙關,渾身被汗浸透。
第二天早上,精疲力盡之時,我忽然聽到了聲音,竟然是我師父的。
古稀之年的師父很有些生氣:「這樣大的事情竟然不同為師說。」
「小崽子,早就知道你有問題,死皮賴臉來那麼多次拜師。別的弟子求學,人家都是從賺錢的打醮開始,你偏偏要學醫術,還特特拐彎抹角問婦人之術!騙得了別人,還騙得了我?我掐摸你的時間差不多到了,一下山,才知道你早出門了。」
他一根針紮在我肚子上。
「害得我又爬上山,你可知道,這收春山多少臺階!我一天水都沒喝,你個逆徒,你想要為師的老命啊!」
我疼得瞇起眼睛:「知道了,師父——雲起,還不給師父倒、倒茶......」
「專心!小崽子!」
第二根針下去,疼痛開始緩解。
那日早上,我得了一個孩子。
長得白白淨淨。
我眼淚一下掉下來:「師父、雲起你們看,長得像我。
我像我阿孃......這感覺,好像是我阿孃來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