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與謝時愈相遇於一場混亂。
我被皇姐陷害,他喝錯了隔壁紈絝的酒。
他救了我,我亦讓謝府免了一場滅頂之災。
可我清楚,他寧願從未娶我。
他拿劍,我拿繡花針。
他喜歡兵法,我喜歡話本。
他喜歡熱鬧,我喜靜。
我自幼體弱,每次行軍,我都遠遠地跟在後頭,他的青梅卻能與他策馬同行。
而他們本該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所以重生回遇見謝時愈那天,我沒有喝下那杯加了藥的酒。
1.
長袖遮面,酒全被我倒在了手帕上。
移開時我假意做擦拭嘴巴的動作,餘光裡皇姐的神情一如前世。
騙過皇姐後,我鬆了口氣。
如今就剩下謝時愈了,但願他還未喝下鎮國公府世子的那杯酒。
目光在殿中亂晃,只記得謝時愈喜歡穿月色衣裳,混在人群中不太好找。
好不容易看到他時,發現他也在看我。
眸光明晃晃的,毫不忌諱。
再往下看,發現他正握著隔壁桌的酒杯,裡頭早已沒有了酒。
我嚇得鬆了手裡的帕子。
如果只有我重生了,那謝時愈這一世會遇見誰?
若是宮裡的宮女,只怕要落個穢亂宮闈的罪名。
父皇本就想處置謝家,定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可他不該如此。
我以不勝酒力為由離開了大殿,如果能找到謝時愈的青梅蘇雨凝就好了。
二人青梅竹馬,年少定情。
若沒有我,他們會是少年夫妻,恩愛帝后。
可偏偏,前世多了一個我。
謝時愈未反時,他是駙馬,需與蘇雨凝避嫌。
謝時愈反後,蘇雨凝已嫁人。
他們之間,可以是朋友,是君臣,卻再也不能是夫妻。
稱帝后,謝時愈立我為後,空置後宮。
每年朝臣諫言選秀的摺子無一例外都會被駁回去。
到最後,他甚至立我們的女兒為皇太女來堵住悠悠眾口。
旁人皆以為他愛我至深,只有我清楚,不過是除卻巫山非雲也。
年少永失所愛,故再無情絲。
2.
謝時愈對我很好。
對前世意外來的孩子也很好。
他知道我也是受害者,從未怨過我半句。
就連部下懷疑我前朝公主的身份是否會背叛他時,他也毅然選擇相信我。
「魏帝從未善待過她,我相信她。」
「倒是你們,是她救了我,救了你們。你們沒資格懷疑她。」
我被軍眷家屬排擠時,是他將我護在懷中。
也是他,帶我離開皇宮那座囚籠。
謝時愈是個善良的人,他善待我,也善待我們的孩子。
我本沒奢求太多,只希望他能給我們的女兒多一些關愛。
因為我清楚,缺少關心的孩子會變成什麼樣子。
那時謝時愈說的是,他也清楚。
我們的女兒出生在杏花盛開的季節,所以小名喚作阿杏。
謝時愈很喜歡阿杏。
就算在御書房批奏摺到半夜,也會特地繞路過來看一眼她。
成日喜歡將她抱上龍案上胡鬧,抹他一臉硃砂也不發火。
後來阿杏長大了,他就教她騎馬舞劍。
阿杏很聰明,學得很快。
有時我會覺得,她身上有蘇雨凝的影子。
但這樣也好,起碼謝時愈會愛屋及烏。
那時的時光,對於一個在黑暗中度過漫長十八年的我來說,是奢侈的。
一如借來的光影,是要還的。
流雲散去,月光落下,讓人清醒過來。
可蘇雨凝就像消失了一樣,不見蹤影。
我又怕謝時愈出事,只好先偷偷躲在上一世我們相遇的偏殿。
誰知我沒等來謝時愈,卻等來了鎮國公世子劉衡。
他是被皇姐安排好的宮人引來的,前世因著謝時愈喝錯了酒,所以引的是他。
也就是說,謝時愈與我一樣,沒有中催情藥。
他也想擺脫前世之事。
我鬆了口氣,這樣也好。
轉身欲走,卻撞上了一個結實的胸膛。
再抬頭,是那雙再熟悉不過的眉眼。
3.
黝黑的瞳仁好似深淵,映著我的身影,卻讓人看不透情緒。
一如前世我偷偷離開被他發現時一樣。
不過那時我與他已成夫妻,還懷著阿杏。
我知道他的部下不喜歡我的存在,也知自己會成為他的累贅。
更重要的是,我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蘇雨凝。
所以在一次藉口出去採買針線的路上,我擺脫了丫鬟離開了。
為了避免被謝時愈和父皇找到,我在一個偏遠的小鎮落腳。
起初日子還算好過,我靠著賣繡品養活自己,月份也還不算太大。
可隨著阿杏一天天在肚子里長大,我的身子越發沉重,出攤的日子開始變少,女紅多做一陣就會覺得疲憊。
謝時愈找到我那天,我剛從藥鋪回來。
有個乞兒搶了我的錢袋,還將我手裡的藥材撞倒一地。
人我是沒力氣去追了,只好吃力地蹲下來將藥材一一撿起。
忘了撿到第幾味,一隻帶著傷疤的手落到眼前,先一步拿走了我的藥材。
我抱著僥倖下意識地抬頭,對上的卻是謝時愈的雙眼。
我急忙起身想逃,卻被他兩步追上抱了起來。
「還想去哪?」
他問我,語氣像在抓逃兵。
「明知身子這麼重了還到處跑,還好人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