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高夫君嫌我銅臭,我走後他家窮瘋了_第9章 9冬至那天
9
冬至那天。
京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紛紛揚揚,一連落了三日都未見停歇。
我坐在書房的炭盆前,手裡拿著古籍。
盆裡的銀絲炭燒得正旺,將室內的空氣烘得暖融融的。
父親推開門走進來。
“棠兒,城外十里坡的破廟裡,今日清晨發現了一具男屍。”
父親一邊說,一邊解下披風,拍了拍上面沾染的落雪。
“衙門的人過去驗看,認出來,那是裴寂。”
我翻書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
“怎麼死的?”
“凍死的,昨天夜裡雪下得太大,寒風刺骨,他身上卻只有一件破爛不堪的單衣,連雙像樣的鞋都沒有。”
父親走近炭盆,伸出雙手烤火。
“發現他的時候,他人已經僵硬了,蜷縮在破廟漏風的供桌底下。”
“仵作說,他死前應該掙扎了很久,十根手指因為拼命扒拉著泥土取暖,指甲都翻卷脫落了,滿手都是凍結的血汙。”
“他身旁還散落著幾張燒了一半的紙。聽說,他臨死前為了取暖,把身上僅剩的東西都燒了。”
“官差按例拿著那幾張半毀的畫紙去城西的貧民窟給他母親認屍,看了一眼,一口氣沒上來,當場就斷了氣。”
父親搖了搖頭:
“真是造化弄人啊,當年跨馬遊街、名動京城的狀元郎,為了那個何秀菀,忤逆聖意,罷官奪爵,最後連家底都被那女人卷跑了。”
我合上書本,將它輕輕擱置在一旁的案几上。
我的思緒忽然被拉扯回三年前的上元節。
那夜的長街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火樹銀花,遊人如織,熱鬧非凡。
我緊緊跟在裴寂身後,生怕被人流衝散,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的一抹袖角。
他卻猛地側身避開我的手,眉頭緊鎖。
“男女授受不親,沈姑娘,街上這麼多人,還請注意你的體統,莫要平白汙了我的名聲。”
那時的我,如同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滿心歡喜碎落一地。
如今,他確確實實走到白頭了,只不過,不是與他心愛的女子白頭偕老。
而是在無人問津的冰天雪地裡,被風雪覆了滿頭白霜,草草結束了這荒唐的一生。
“人死燈滅,前塵往事皆隨風散去,他的事,與我們沈家再無干繫了。”
我淡淡地開口。
父親讚賞地點點頭。
“你能這麼想,為父就放心了。是這個理,咱們不提那些晦氣事。”
“對了,江南那邊的幾間絲綢鋪子前幾日已經徹底盤下來了,賬目和契書都送到了。南邊的水路下個月初就能解凍,你下個月親自過去看一眼,把掌櫃們都敲打敲打?”
“好。這幾日我就讓管事們把行囊準備好。”
我站起身,理了理裙襬。
走到窗前,我伸手推開雕花木窗。
外面的雪下得極大,狂風裹挾著雪花漫天飛舞,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
院子裡的那幾株紅梅卻是頂著風雪,悄然綻放了。
幾點鮮紅的梅花在白雪中顯得格外刺眼,卻又透著勃勃的生機。
三年的時間,對於我來說,不過就是經歷了一場漫長的大雪。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我便換上了一身利落的狐白大氅。
帶著幾個得力的掌櫃去了城外的貨場。
沈家的商隊已經集結完畢,準備出發前往江南開拓新的商路。
我站在最大的貨車旁,手裡拿著賬冊,仔細核對著最後一遍貨單。
一輛輛馬車排成長龍,一眼望不到頭,拉車的馬兒打著響鼻,撥出一團團白氣。
“東家,一百二十車貨物已經全部清點完畢,護衛也已安排妥當,一切準備就緒,隨時可以出發。”
領頭的鏢師走到我面前,恭敬地雙手抱拳,對我深深行了一禮。
“出發吧。”
我合上貨單,將它遞給身後的隨從。
隨著一聲嘹亮的吆喝,馬鞭揮舞,車隊緩緩向前移動。
我站在高處,靜靜地看著龐大的車隊漸行漸遠,駛向廣闊的南方。
就在這時,天空中陰沉了幾日的雲層終於被一陣風吹散。
久違的陽光傾灑下來,落在茫茫雪原上,折射出萬道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