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聞到你說愛我時的謊言,是焦糖的味道_第6章 6我和父親離開那天
6
我和父親離開那天,宋硯清幾乎翻遍了所有地方。
這事後來是父親朋友告訴我的。
他說宋硯清回了家,把所有櫃子都開啟,終於發現那間屋子空了。
我沒有回頭。
父親的老宅已經抵押,原來的住處也不能再待。
我們去了海邊城市,住進父親舊友開的陶藝工作室。
那裡靠海,風裡有鹹味。
我右眼看不見,做不了太細的活。
便跟著老師傅學修補瓷器。
碎口一點點對齊。
手指摸過裂縫,能分辨哪裡還缺一小塊。
父親說。
“知意,你這手穩。”
我笑。
“眼睛不好,手總要爭氣。”
說這話時,沒有焦糖味。
離開宋硯清後,我第一次覺得呼吸順了。
可宋硯清沒有停。
他給我打電話,我不接。
給父親打,父親也不接。
他找不到我們,就回到家裡翻我的東西。
那本光影記錄本,是我故意留下的。
不算報復。
只是有些話,我不想再親口說給他聽。
第一頁寫著。
如果復明,想親眼看一次爸爸頭髮白了多少。
第二頁。
想重新開車,帶爸爸去海邊。
第三頁。
想不用別人提醒,也能避開玻璃門。
翻到最後一頁時,我猜宋硯清應該會停很久。
那一頁只有一句。
如果我復明,第一眼想看宋硯清。
他終於給我發來一條訊息。
“知意,我看到了。”
第二條隔了很久。
“對不起。”
再後面,還是紅色感嘆號。
我把手機放進抽屜。
工作室門口的風鈴響了。
老師傅探頭。
“知意,有客人找。”
我以為是宋硯清。
來的卻是紀南。
她穿一件淺色大衣,護目鏡摘了,眼神清亮。
並不像她描述的那樣隨時會失明。
她環顧四周,笑了笑。
“你躲在這裡,硯清找你找的快瘋了。”
我繼續磨瓷片邊緣。
“你不是該高興嗎。”
“我當然高興。”
紀南坐下。
“但他現在要我歸還名額。”
手裡的瓷片停住。
她看著我,語氣很平穩。
“許知意,你知道我為什麼討厭你嗎。”
我沒說話。
“你明明不被愛,還佔著宋太太的位置,你那隻眼睛,成了他不能離開的理由。”
她不裝了。
這樣反而比哭更有壓迫感。
“可你搶的是我的復明機會。”
“我搶的是機會,不是你的命。”
紀南輕輕一笑。
“你已經習慣了,不是嗎。”
這句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沒有焦糖味。
她和宋硯清一樣,真的覺得我可以忍。
我放下瓷片,抬眼看她。
“紀南,你愛他嗎。”
“愛。”
沒有味道。
“那你應該知道,他現在後悔,不是突然變的公平。”
紀南的笑意淡了。
我替她說完。
“是我走了。”
她眼底閃過冷意。
“許知意,你不用刺激我,我從回國第一天就知道你等了七年,也知道他欠你一隻眼,可欠債不是愛情,他遲早會明白。”
“所以你隱瞞評估。”
她微微偏頭。
“情緒評估本來就沒有標準,我怕黑,怕失去他,也怕輸給一個靠犧牲留下來的妻子,這不假嗎。”
焦糖味沒有出現。
她不是普通撒謊。
她是真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
手機震動。
是陌生號碼。
我接起,裡面傳來宋硯清疲憊的聲音。
“知意,我知道你在海邊。”
紀南臉色微變。
宋硯清繼續說。
“你別怕,我不是來逼你回去,我只想把名額還給你。”
紀南猛的站起來,奪過手機。
“硯清,你想把名額還給她。”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紀南,到此為止。”
紀南笑了一下,聲音發冷。
“晚了,確認書已經進流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