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_第7章 遠處的天空還是深藍色的
遠處的天空還是深藍色的,海平面上一艘小船亮著燈,像是漂浮在海上的星星。
「你怎麼知道有煙花?」我問他。
「因為是我找人放的,姜蕎,生日快樂。」
我轉頭看他:「什麼?」
他沒回答,抬手指了指天空。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響起,第一朵煙花在頭頂炸開,金色和銀色的光線四散而下。
緊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漫天的煙花鋪滿了整個夜空,映得海面波光粼粼。
像是碎了一地的寶石。
我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天空。
「江嶼川,你這是——為我放的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發抖。
「喂喂,別高興太早,還有禮物呢。」他站在我身後,聲音不高不低。
煙花炸開的間隙,一個絲絨盒子遞到了我面前。
我低頭一看,寶藍色的梵克雅寶首飾盒鍍上一層暖色。
「開啟看看。」
我深吸一口氣,開啟盒子的瞬間,我整個人僵住。
裡面躺著一枚四葉草吊墜,黑瑪瑙的質地溫潤透亮,玫瑰金的鑲邊在煙花光裡閃閃發亮。
「這太貴了,我不能收!」
「發票撕了,」他認真道,「退不了了,你不要只能丟掉。」
我眼前一酸,突然掉下淚來。
我也不知道怎麼了,明明感覺很幸福,卻又有一種沉重的悲傷,海浪似地湧上來。
我突然發覺,我跟著別人一起,背叛了自己好多年。
因為徐聽白說我和範恬生日相近,過一個就行。
我已經好多年沒給自己過過生日。
我甚至不如一個外人對自己好。
江嶼川一愣:「你怎麼哭上了?」
「我沒哭!」
「眼淚掉項鍊上了。」
我趕緊用手背蹭了蹭眼角,結果越蹭越多。
他彎腰低頭從縫隙裡看我的臉:「喲,真哭啦?不喜歡這個禮物也不用這麼難過吧?」
「項鍊都要被你哭掉漆了。」
「胡說什麼,這是黑瑪瑙的,哪有漆。」
我被他逗得又想哭又想笑,把項鍊攥在手心裡,那枚小小的四葉草被我的體溫焐得溫熱。
煙花還在頭頂炸開,江嶼川背對著漫天流光站在我面前。
他彎腰平視著我,語氣還是那種欠揍的平淡:「喜歡嗎?」
我終於忍不住笑了,眼淚還在臉上掛著:「喜歡。」
他從盒子裡取出項鍊,繞到我身後,雙手穿過我的髮絲,動作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只有一閃而過的馬鞭草和檸檬混合的香氣。
涼涼的鏈子落在鎖骨上,瑪瑙吊墜正好貼在??口的位置。
江嶼川垂眸看我:
「四葉草是幸運的意思,姜蕎。」
他嘴角微微揚起,「雖然你遇到的人有些不太行,但遇到了我,往後你的運氣不會太差。」
13
進入衝刺階段,不知道範恬是不是也感覺到了緊張。
我能看出來她也更用功了。
我默默加強了自己的學習強度。
說實話,學習真的挺苦的。
每天早上被鬧鐘吵醒的時候我都感覺要犯心臟病了。
唯一的念頭就是什麼都不管,放下一切再睡上一覺。
但是不行,我還是得起床。
晚上困得睜不開眼,我就在人中塗上風油精繼續學。
發燒燒到 39 度,也要繼續學。
我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考好,我要超過徐聽白和範恬。
好幾次在學校碰到徐聽白,他似乎想跟我說話。
大概這段時間,我不再像以前那樣圍著他轉。
他也覺得挺不適應的。
我都假裝沒看見,直接走了過去。
就這麼幾乎忘了時間地學習,很快,第三次模考成績出來了。
我和徐聽白並列第一。
範恬第三。
紅榜下,範恬面色慘白,直勾勾看著榜單。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她慌亂解釋:「我是因為最後一道大題粗心失分了,不然我肯定是第二!」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贏了就是贏了。
輸了就是輸了。
高考不會再給反悔的機會。
解釋,只會讓她看起來更狼狽可笑。
我突然想起範恬曾經在這張榜單下對我說的話。
「北外?就你啊?」
「我沒別的意思,但是蕎蕎,理想還是要現實一點,你說呢?」
原來她並沒那麼優秀。
優秀也並沒有那麼難。
徐聽白在一邊,臉上的震驚化為複雜。
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範恬視線快速掃過我,面露敵意,像是怕我開口羞辱她。
但我只覺得很沒意思。
她已經是手下敗將,我不想在她身上浪費時間了。
無視,就是最好的羞辱。
範恬大概也明白我的意思,死死攥拳,咬住下唇。
我沒再看她。
14
高考前的衝刺進入白熱化。
關於時間的記憶,只剩下盛夏的酷暑和沒完沒了的蟬鳴。
就在最熱的時候,一場大雨拉開了高考的序幕。
高考前一天,範恬把我約了出來。
我本來不想赴約,但看她的樣子好像我不出來不罷休,乾脆跟她到了一家咖啡廳。
「我很喜歡這家咖啡廳,他家用的是巴拿馬瑰夏,手磨的,很棒。」
我面無表情看著範恬端著咖啡杯。
曾經我覺得她這樣很厲害,很優雅,什麼都知道。
如今我卻覺得,她不過是在我面前堆砌一些所謂的專業術語,來顯示她的優越感。
懂什麼咖啡豆,也沒什麼高階。
看我不再像之前那樣反應,範恬自覺沒趣,把咖啡杯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