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蓮落雪誤春深_第8章 再次聽到裴玉溪的消息

青蓮落雪誤春深發布時間:2026-07-03

第8章

再次聽到裴玉溪的訊息,是在半年之後。

茶攤上有人在議論,說青蓮谷那位神仙似的神醫叫人廢了,一條胳膊一條腿都斷了,今後怕是連銀針都捏不穩了。

還有說,那位神醫的夫人走了,神醫找她找得幾乎瘋魔。

我拎著菜籃子站在那,聽了一會兒,心裡沒什麼波瀾。

轉身就走。

我的新家在後山腳下,一間小院子,三間瓦房。

我把爹葬在院後那棵老槐樹底下,每天早起給他上一炷香,倒一杯他生前愛喝的濁酒。

日子很慢。

我替人洗衣裳,縫補舊衫,偶爾上山挖些草藥曬乾了賣。

掙得不多,但夠一個人過日子。

隔壁住著個姓李的婆婆,年紀大了,身子骨還很好。

他每天傍晚端一碗熱粥過來,非要看著我喝完才走:

“姑娘一個人過日子,得把身子養好從行。”

我笑笑,接過粥碗。

粥里加了紅薯,甜絲絲的。

轉眼入冬,雪大起來。

我把院子裡的柴碼得整整齊齊,又把窗戶縫用舊布條塞嚴實。

這個冬日,比在青蓮谷時要暖和的多。

李婆婆過來串門,絮絮叨叨又說起許多事。

說鎮上來了個瘸腿的大夫,逢人就問有沒有見過他夫人。

“那人長得倒是神仙一樣的人物,就是一條胳膊腿都殘廢了,看著怪可憐的。”

“丫頭你說,他時不時就是那個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醫啊?”

我往灶膛裡添了根柴,沒接話。

是或者不是,於我而言,都不重要。

可第二天一早。

我照常去河邊洗衣裳,餘光裡多了一個人。

那人站在對岸,左邊衣袖空蕩蕩的,支著一根粗木拐。

是裴玉溪。

只是一年沒見,他便瘦得幾乎不成人形,任誰也沒辦法把眼前這個人跟那個風光霽月的青蓮神醫聯絡在一起。

裴玉溪沒過來,就站在那看我。

我也沒看他,低頭繼洗搓衣裳。

不知道隔了很久,我終於聽見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阿春。”

我沒抬頭。

他又喊了一聲:“阿春,我來接你回家。”

接我回家。

這四個字讓我忽然想笑。

我把最後一件衣裳擰乾,端起盆站起來,抬腳就走。

他慌了,跟在後頭踉踉蹌蹌地追:

“阿春你別走!我知道錯了。”

“你爹的事,對不起。”

“求你你聽我說幾句話,就幾句......”

我停住腳。

他大概是沒料到我真會停下來,高興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我轉過身,看著他:

“裴玉溪,我爹的事,你知道了?”

“是。”

“那你知道我爹是替你死的嗎?”

他嘴唇動了動,沒說話,眼尾慢慢紅了。

“可你知道了又怎樣呢?”

我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平靜。

裴玉溪閉上眼睛,滿臉痛色。

是啊,又能怎麼樣呢。

岳父死了,是他見死不救。

慕窈要拿屍身試藥,也是他親手迷雲了阿春。

岳父的屍身幾乎不成人形,他看著阿春拿針線一針一針的縫,縫了整整一天......

他睜開眼,眼眶裡全是血絲,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阿春,對不起......”

我看向他,語氣很平:“裴玉溪,你我之間,隔著三條命,我娘,孩子,我爹,你覺得幾句認錯的話,能填得平嗎?”

我看見他整個脊背瞬間塌了下去

下一瞬。。

那個高高在上的裴玉溪竟然單膝跪了下來,斷了的腿歪在一邊,狼狽得不成樣子。

“阿春,是我該死。”

“我每天睜眼閉上眼全是你,我錯了,你打我,罵我,殺了我都可以,求求你,別不要我......”

他說到後面,淚水混著雪水淌下來。

我看了他一會兒。

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木木的,像是傷口結了痂,被人又揭開一層,露出下面還沒長好的嫩肉,鈍鈍地疼。

我沒有再掉眼淚。

早在青蓮谷的時候,我就把眼淚流乾了。

我開口:

”裴玉溪,你回去吧。“

“你現在這個樣子,比殺了你更讓我解氣。”

”青蓮谷不適合我,我也不適合你,和離書我已經寫了,你籤不簽字都作數,往後你我恩怨散盡,再無半點瓜葛“

裴玉溪面如死灰,他掙扎著想抓住我:”阿春。“

“你別過來。”我往後撤了一步,你再往前一步,我明天就走,去你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他僵住了,整個人定在原地。

像一截沒有生機的枯木。

我沒有再看他,端起衣盆回了院子。

李婆婆又端了熱粥過來,看見我臉色不好,沒多問,只是把粥碗往我手裡一塞:

”趁熱喝。“

我捧著那隻粗陶碗,熱氣撲在臉上。

粥裡還是加了紅薯,甜的人直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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