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貨的爸爸，別再簽收_第9章 9兩年後

9

兩年後。

西南古籍修復中心舉辦公開展。

我站在玻璃展櫃前，向參觀者講解一卷唐代殘經的修復過程。

燈光落在展櫃裡。

破碎的紙頁被一點點補齊，像一段終於重新接上的人生。

掌聲響起時，我看見人群最後一排站著一個男人。

靳嶼川瘦了很多。

鬍子沒刮乾淨，眼窩深陷，像被這兩年的日子一點點磨空了。

他沒有上前。

只是遠遠看著我。

展覽結束後，我帶著資料離開。

助理低聲問：“江老師，那個人一直跟著，要不要叫保安？”

我說：“不用。”

“他跟不上了。”

下午四點半，我去康復中心接小滿。

小滿長高了。

右手恢復了一部分功能，但握久了東西還是會抖。

他不再執著於擰最小的螺絲。

他開始學程式設計，用左手敲程式碼，給自己做了一艘會自動避障的小船。

他說它叫“不回頭號”。

康復中心門口，孩子們陸陸續續出來。

小滿揹著書包，一看見我就跑過來。

“媽媽，我今天讓小船過了第九關！”

我笑著接住他。

“真厲害。”

話音剛落，馬路對面傳來一道發顫的聲音。

“小滿......”

小滿腳步停下。

靳嶼川站在路邊，眼眶通紅。

他像是鼓足了全部勇氣，慢慢走過來。

“小滿，爸爸來晚了。”

他伸出手，想碰碰小滿的頭。

小滿往我身後退了一步。

他的眼神很平靜。

沒有恨。

沒有怕。

也沒有期待。

他只是看著一個陌生人。

“媽媽，他是誰？”

靳嶼川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刻，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小滿，我是爸爸啊。”

小滿皺了皺眉。

想了很久。

然後他從書包側袋裡拿出一張小卡片。

是康復中心教孩子們做的安全聯絡卡。

緊急聯絡人第一欄：媽媽。

第二欄：外婆。

第三欄：康復老師。

沒有爸爸。

小滿把卡片收回去，很認真地說：

“我沒有這個聯絡人。”

靳嶼川膝蓋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小滿，爸爸錯了。”

“爸爸真的知道錯了。”

“我把夏梔寧送進去了，錢也都賠了，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你讓我補償你，好不好？”

“哪怕你罵我，打我，怎麼都行。”

周圍有人看過來。

小滿有些不安地抓住我的衣角。

“媽媽，我想回家。”

我把他護到身後。

靳嶼川抬頭看我。

“知槐，求你。”

“我找了你們兩年。”

“我沒有一天睡好過。”

“我閉上眼就是小滿在水裡喊我。”

我看著他。

兩年前，我聽到這些話，也許會疼。

可現在，只覺得吵。

“那就繼續閉著。”

靳嶼川怔住。

我低頭看小滿。

“我們走。”

靳嶼川跪著往前爬了一步。

“知槐，我只是想遠遠看著你們......”

我回頭，平靜地打斷他。

“靳嶼川。”

“退貨的東西，不會二次簽收。”

保安趕過來，將他攔住。

小滿牽著我的手往前走。

走出幾步，他突然回頭。

靳嶼川眼裡燃起一點卑微的光。

小滿卻只是認真地對保安說：

“叔叔，他擋路了。”

那點光，徹底滅了。

我帶著小滿坐進車裡。

車窗緩緩升起。

靳嶼川跪在原地，像一件終於無人認領的舊貨。

小滿靠在我肩上，輕聲問：

“媽媽，我們的小船什麼時候下水？”

我握住他的手。

“明天。”

“以後呢？”

我看著前方亮起的綠燈。

“以後，只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