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樹庭階前_第6章 害

玉樹庭階前發布時間:2026-07-03作者:兔咚咚

「害,」我不以為意:「平日總是要做活的,又不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哪有這麼多講究。」

我隨便的一句話,周硯淮卻皺了眉:

「平時總要你幹活?」

「嗯......也不是總是吧,偶爾。」

我尚未出嫁,在家裡做些活,也很正常啊。

周硯淮看上去更不高興了:

「他就這麼不顧忌你的身體?」

「這次是天災讓你們無處可去也就算了,平日裡也這麼不愛護你?」

他憤怒地捏著手中的藥方,極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府裡那個,是你的遠方表姐?」

「這樣,從下個月起,我讓你表姐寫信,讓你月月都來住住,住上半個月,養養身體。」

啊?

我懷疑我被煙嗆傻了,要不然我怎麼聽不懂話。

「就這麼定了。」

他頓了頓,又道:

「要是你捨不得安安,也可以把她帶過來。」

「我......也會對她好的。」

我實在搞不懂他在嘰裡呱啦說什麼,滿心都被另一件事填滿,打斷了他的發揮。

「周硯淮。」

「村上出了瘟疫,朝廷肯定很快就會派官員過去,如果你和他熟識的話,能不能麻煩他,照顧一下我父母。」

周硯淮點點頭:「剛剛我已經安排人過去了,把他們接出來,暫住在城外的莊子上。你放心,只是位置偏些,一應物件,都是齊全的。」

我沒想到,周硯淮竟能做到如此。

把他們接出來,當然是我求之不得的。

只是我知道瘟疫之事非同小可,周硯淮怎麼樣都要顧忌周府上下,沒想到他已經提前去接了人。

「多謝。」

「你我之間,不必客氣。」

他轉身走了兩步,還是不情不願地轉回身開口:

「他也要接嗎?」

我不明白他說的「他」是誰,但是從眼神來看,好像不願意讓「他」

來一樣。

「誰?」我困惑地看著他。

周硯淮神色淡淡,但話出口卻是咬牙切齒:

「安安的父親。」

「你的......丈夫。」

10

我震驚地瞪大了眼。

「我什麼時候有丈夫了?」我脫口而出,旋即恍然大悟。

「你不會一直以為,安安是我的女兒吧?」

我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所以你才會問,安安的父親對我好不好,對他讓我幹活如此不滿,甚至......」

我哽住了。

甚至知道我已經嫁人,還想借我表姐的理由,讓我常來周府小住,保養身子。

我笑了:

「周大公子,周家主,該不是想做我的外室吧?」

周硯淮沒有說話,但臨走時,通紅的耳尖已經出賣了他。

第二日一大早,院子裡就來了許多丫鬟嬤嬤,搬了各種擺設過來,見了我,無不恭敬行禮:

「小姐,家主吩咐奴婢們把屋子再裝點一下,小姐要長住,總是會舒服一些。」

我搖了搖頭:「我無需這些東西。」

想了想,我又翻出了之前周硯淮送我的諸多物件:

「這些東西,能不能找人幫我變賣了?」

「這......」這些人面面相覷,有些為難。

我無意為難她們,打算直接和周硯淮說。

「周硯淮,我是想賣些銀兩,到附近各處採買些草藥,瘟疫爆發,最缺的就是藥了。」

周硯淮點頭:「不必變賣這些。」

「我從府中撥出銀兩便是。」

我想了想,又提出了一個要求:「能不能再給我一些最便宜的粗布?」

周硯淮不理解我的用意,但還是命人給我送了布來。

晚上,我給他看了我做的東西。

兩層粗布,中間蓄了艾草,可以套在頭上,遮住口鼻。

「歷來鬧瘟疫時,有錢人家往往以輕紗覆面,昂貴且效用一般。

「這麼多年我看爹行醫,腦中也有了些想法,你看,這遮頭如何?」

周硯淮看了又看,神色漸漸嚴肅:

「如果可行,便是壯舉。」

我把遮頭遞給他。

「你這是何意?」

我強塞入他手裡:

「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周氏樹大招風,別人望著錦繡堆,自然嫉恨。博一個好聲名,才能百世傳家,我並不需要。」

「況且我只是做一個出來,日後布料艾草,都要周氏花費,你也不算無功不受祿。」

「也算報了你照料我們全家的恩情。」

周硯淮卻低下頭,目光深深:

「當年你幫過我一次,功成身退,如今,又要離開我嗎?」

11

那日周硯淮問完,我並沒有立刻回應他,只說我要想一想。

我的確要想一想,想一想自己對周硯淮到底是何感覺, 想一想要不要入這周府。

可落到旁人眼裡, 那就是潑天的富貴, 滿眼都是我要飛上枝頭變鳳凰的豔羨與議論。

一個寄居的村女,竟得了家主的青眼, 怕是祖墳冒了青煙。

我卻從不這樣想。

王公貴族還是鄉野村夫, 不過是生下來就有的。他們沒有什麼可以高高在上的, 我也沒有什麼可以自慚形穢的。

我從幾歲開始, 就手極巧,村中大姑娘的麻花辮、手中的小籃子,只要過了眼就會編。

認草藥、識賬目, 對數字過目不忘。

村中人最常說的是,這小姑娘, 託生在這裡可真是可惜。

這有什麼, 生在公侯之家的花草, 在村上的土地,也一樣會盛放。

它綻放, 只因它想綻放,它是花朵, 與土地無關,與他人更無關。

我要嫁,管他高低貴賤,我只要嫁我最想嫁的人。

隔了幾日,周硯淮告訴我, 我父母已經沒有傳染的危險了,讓我去看看他們。

我欣喜萬分。

看著兩個人氣色都很好, 我放心了。

我爹朝周硯淮道:「多謝周家主照顧我們全家。」

周硯淮神色溫和,語氣從未有過的恭謹:

「無妨。畢竟我們成過親, 都是應該的。」

我本來在喝茶,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

我瞪向周硯淮, 這是能說的嗎?

我爹孃面面相覷,都愣住了。

回去的路上, 我怒視周硯淮:

「你剛剛是什麼意思?我不是說要想幾天嗎?」

周硯淮點點頭, 幫我攏了攏:

「你慢慢想就好。」

「反正我們確實成過親, 就算你不認, 我也是認的。」

???

不是?怎麼聽著,我反倒成了背信棄義的負心漢?

「就算你嫁了別人, 我也可以做你孩子的後爹。」

怎麼越說越離譜?

「我總會在這裡等你的,阿舒。」

這一句話出口,我再多的話都停了下來。

周硯淮是周府的長子長孫,連自己的弟弟都娶妻生子了,他卻始終未娶。

「所以, 周硯淮,你一直不娶妻,是因為我嗎?」

周硯淮笑了,這一笑如雲銷雨霽,滿目芳華。

「是啊,畢竟已經成過親,總是要守身如玉的。」

我也笑了, 從袖中取出了他曾送我的那枚玉佩:

「那,這玉佩我就不還了。」

「把人賠給你,如何?」

——完——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