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樹庭階前_第2章 聽到這裡
」
聽到這裡,我氣笑了,回擊道:
「明知是下賤的東西,你們還偏要來搶,看來骨子裡也不是什麼高貴的貨色。」
話一齣口,對方勃然變色。
我當然知道這句話冒犯了,但是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來。
進了周府以來,我們姐妹倆處處小心,見誰都低眉順眼,結果呢?
小孩搶玩具的事情本是正常,可是他們把安安推倒,還反過來出言嘲諷。
一群人欺負一個四歲的小姑娘,到底誰更不要臉?
在別人眼中,我一個寄居的鄉女,竟然敢嘲諷周氏正經八百的子孫,八成是瘋了。
我才不在意,大不了我就到周硯淮那裡問問,他治下的家風,到底是什麼樣的。
我那句話可惹了塌天大禍。
剛過了不到半個時辰,邵大娘罵罵咧咧的聲音就從外面傳來。
表姐板著臉聽了半晌,還是說了一句:
「但是他們也太不像話,一群人欺負一個四歲的娃娃,他們也是沒理。」
邵大娘的罵聲更大了:
「我呸!人傢什麼身份,我們什麼身份,跟人家論道理?」
罵了一會,她的聲音驟然停了,又換了一種賠笑的聲線:
「白芍姑娘,您怎麼來啦?」
回答的是一道溫和的女聲:
「三夫人聽說小公子惹了禍,嚇到了做客的小姑娘,讓我過來叫人過去,賠個禮。」
我本想推辭,反正我也出言回擊,對方不計較也就算了。
可那個叫白芍的小丫頭半逼半勸,我也只好帶著安安過來。
到了這裡,看著坐在正廳低頭喝茶的女人,我才明白為什麼非要我過來。
這分明是給我下馬威來了。
我帶著安安已經在院子裡等了一刻鐘,她卻像是沒看到一樣,和屋內人交代起事情來。
又不知過了多久,三夫人恍然大悟似的,半真半假地斥了白芍一聲,派人傳話出來。
「三夫人說了,小公子少不更事,貪玩胡鬧,無意傷了小小姐,讓奴婢帶著您去廂房看看,選幾樣東西,權當賠禮。」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繼續道:「三夫人說,若是都喜歡,全拿去也是使得的。畢竟周府家大業大,不差這一兩件東西。」
我總算知道奶孃那飛揚跋扈的底氣是從何而來的了。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僕啊。
話說到這兒了,我還有什麼不懂的,剛說了一句「不用了」,另一側就步履匆匆地跑過來個僕人。
「三夫人,家主來傳話。」
這下剛剛還滿是傲慢的三夫人也站了起來,一臉驚訝。
「家主說,往年三夫人操辦的消暑家宴都不錯,只是提醒三夫人,今年府上有不少客人,要記得一併安排座位,別失了待客之道的禮數。」
我的腳步頓住了。
不少客人?
據我所知,這府上的客人,只有我和安安吧?
甚至我們倆都不算客人,只能算是寄居,甚至是他們眼中來打秋風的。
這幾天我對周府的構成也大概知道了一些,周硯淮是長房長孫,又能幹又得當今陛下青睞,是周府當之無愧的家主。
但因為他一直沒有娶妻,後宅無人,便把周府宅院的事情都交由自己的弟媳,也就是眼前這個三夫人打理。
周硯淮這個人,心有成算但話不多,深諳寬嚴相濟的道理,所以很多時候,不會多管多問。
但只要開了口,那便非同小可。
三夫人顯然也知道這件事,剛剛還倨傲的神色,現下全都白了。
下午剛發生了安安和她兒子爭執的事情,周硯淮緊接著就傳了這樣的話。
敲打誰的意思,溢於言表。
失了待客之道禮數這樣的話,對三夫人這種手握權力被人巴結多年的人來說,是很重的話了。
周硯淮一句話就讓她夾了尾巴,晚上,又打發人過來,到底給安安送了一小箱玩的。
我挑了些值錢的物件,給了表姐。
這樣一齣下來,我越發琢磨不透周硯淮的意思了。
不過也無妨,過幾日的消暑宴,我總有機會見到他的,到時候,我要當面問清楚。
4
周氏的宴會,果然熱鬧非凡。
哪怕和他們相隔幾十公里的村莊正在遭受災後的苦痛,也半點不影響豪門世家的奢侈享樂。
在一片香氣氤氳中,我抬眼看向上首那個人。
這還是數年前山中一別後,我第二次見到他。
當時在土匪窩中,他布衣木簪,卻依然難掩光華。
現在想想,他本就該屬於這樣的地方。
只是他端坐上首,喜怒不形於色,哪怕是在這樣的熱鬧中,依然滿臉嚴肅。
所以宴會雖然奢華,但在場的人都小心翼翼的,說話聲音都不高。
宴席剛過半,周硯淮起身離席。
我聽到身旁的人長出了一口氣。
周硯淮是眾人暗暗希望他早些離開,而我則是是否離開都不引人注意。
於是我緊跟著周硯淮出了宴堂。
他似是醉了,倚在庭院的樹旁,看院中的流水造景。
他側著身,沒有正面對我:
「回來之後,我去找過你。」
「很多次。」
我反應了一下,他是說,當年土匪窩被搗掉,他帶著被擄的公主回朝覆命後,還回來找過我?
「周圍的村莊我都命人翻過,始終沒有你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