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雨潮潮_第9章 22父親是三更半夜去的

急雨潮潮發布時間:2026-07-02作者:阿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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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是三更半夜去的,把整座皇宮都嚎醒了。

陛下一開始沒管,後來守廟的護衛稟報:「郡王說......縣主的母親當年就是因為捲入黨爭宮變而亡,如今若縣主也有個三長兩短,郡王就、就吊死在先帝面前......」

聽聞陛下當即氣得砸了一套玉杯。

然而翌日上朝,以太子為首的文官以及鄔觀為首的武臣都齊齊上奏,對此次縣主與官員同時被綁架的案件表示絕不能姑息。

宮裡皇后也懇請。

最後陛下還是親自去了太廟,對著跪著不起的郡王沉默半晌。

他嘆氣,「豫安,可以了。」

陛下妥協,同意徹查此次綁架一案。

為了安全起見,父親讓我就在寺廟住一段日子,待風平浪靜後再下山。

永兒和阿寶也接了過來。

看到我的傷,兩人傷心了很久。

山上的日子慢悠悠,阿寶有時候會悄悄帶永兒去看還在昏迷的郎硯。

透過窗,兩個小小的人趴在床沿,繁複壁畫折射幽藍的光,將床上那人籠罩。

「他就是你的小叔叔?」永兒問。

「是呀。」阿寶答。

「他可真瘦。」永兒說。

「是呀。」阿寶悶聲。

兩人小聲湊著頭在床邊講話,像兩隻毛茸茸的雛鳥。

阿寶沒什麼精神,她說她害怕。

「永兒,小叔會不會醒不來?像娘一樣。」

永兒說會醒的。

「我們去求菩薩,走。」

兩人遂時時對著滿殿神佛嘰裡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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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我從噩夢中驚醒,久久不能回神。小心起身,越過同屋而睡的兩個小人,披外衣,執燈,悄然來到側殿。

郎硯緊閉著眼,唇色蒼白。

彷彿夢裡那般,從江水撈出來,我怎麼哭著罵他打他,他也沒動靜。

四年裡,剛開始我時常做這樣的夢,後來就不做了。我以為我放下了。

我垂眸望著他,喃喃:「原來還沒有......」

一簇暗淡的燈火將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

「你兄長的案子已經交給三司重新審理了。」

「李緣我託人好好安葬了,日後等你回江洲再把她帶回你兄長身邊吧。」

我呼吸淺淺。

「以前......我總是逼你接受我的喜歡,以為把你拴在身邊就是對你最好的方式。」

「後來你離開我四年,我才漸漸明白,原來每一次我要求你付出同等的愛,其實都是在給你施加負擔。」

「喜歡你本該是我一個人的事,卻害你牽連出這麼多痛苦。」

「你假死逃離我,或許是對的。」

影子跟著燈火晃盪一下。

我意欲離開了。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永兒你是他父親,不必有負擔。你有你的路,我再也不會......逼迫你。」

「往後,我們都好好的吧。」

終於將這麼多年憋在心裡的話當面告訴了他,我輕舒一口氣,移開燈燭,正要出去。

啪。

一隻溫熱的手無力握住我。

「......對不起。」

郎硯眼皮顫抖,側過頭,忍不住的淚水次第掉落,劃過鼻樑。

「四年......讓你一個人......」

他彷彿還在夢裡,稀裡糊塗說著話。

「阿寶......這個名字,不是我取的。」

喉嚨裡像炸開一個酸澀的苦果,我哽咽一瞬,餘光看到門前閃過一個人影。

我倉皇扭頭。

永兒穿著單衣,孤零零站在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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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永兒不再去看郎硯,阿寶找她,她也躲著。

我在一處小石潭找到她。

她坐在石頭上,盯著魚兒發呆。

「永兒。」

我過去,蹲在她面前,抓住她衣袖晃了晃,「對不起,阿孃沒有告訴你。

她低著眼,手指摳著石頭上的苔蘚,搖搖頭。

「是他騙我們,他總是讓娘流淚,我不喜歡。」

我一愣。

良久,我摸著她執拗不肯抬頭的發頂,嘆息,「那你為何要哭啊?」

永兒聞言失控,撲進我懷裡,抽泣。

「我不知道,我看到他受傷,我好難過阿孃,可是他騙你,我不該難過的......」

我深深呼氣,抱住她本不該承受這些情緒的幼小身軀。

「他不是你的仇人,他是你爹爹。」

「阿孃以前說如果他在身邊,會很疼很疼你,不是謊話。」

永兒很倔,抬起頭,似乎羞恥自己的眼淚,不停去擦。

我拉住她的手。

「永兒,人有眼淚,就是拿來哭的。」

「阿孃以前對他也是很自私的,總是欺負他。」

「你心疼他沒有錯,因為你是個懂得愛的孩子,你比阿孃和他都要坦誠。」

水影波盪,永兒淚眼朦朧,她看向我肩膀後,有些發愣。

我跟著看去。

蒼綠樹蔭下,郎硯不知何時醒來到了這裡,靜靜聽我和永兒講話。

他腳步遲緩走來,彎下腰,未束的長髮垂落,冰涼劃過我手背。他攤開手,給永兒。

是一隻草編的小兔子。

永兒眼睛微微亮,但是沒有接,她仰頭看我。

我看著,釋然垂眸,接過放在永兒手心,對郎硯說:「你怎麼還是隻會編兔子哄人,都沒點新花樣。」

郎硯啞聲道:「你不喜歡,日後我學別的。」

不遠處,阿寶悄悄朝永兒招手,永兒捏著草兔子,左右看了我們一眼,咬唇跑向阿寶。

兩個小女孩捂著嘴笑,跑開了。

我起身,這才對郎硯說:「你是我的誰啊,趙大人,咱們有什麼日後?」

郎硯微笑:「你說我是誰,就是誰。

他一笑,雙眼裡的縱容就流露出來,他是個很容易把人慣壞的人。

「郎硯,趙巖,有沒有名分,都可以。只要你還願意讓我看著你,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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