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雨潮潮_第7章 沒想到這回阿寶上門
沒想到這回阿寶上門,卻是求救的。
我看到阿寶,走過來的,似乎慌張摔了幾次,裙襬都是灰,哭得眼睛都紅了,她拉住我,「縣主娘娘......」
我抹去她眼淚,「不哭。」
轉頭沉聲對幾個婢女吩咐:
「備馬車。」
「拿王府的帖子請太醫到趙家。」
馬車很快備好,我牽著兩個孩子上車。
阿寶雖情緒痛苦,卻努力忍著,講清楚了她母親突發病的原因。
「爹爹沒了後,娘就病得厲害......後來小叔叔回來,說要給爹爹雪冤,娘便撐著偷偷找道士吞服丹藥,說怎麼也要活到看見爹爹翻案那一天。」
「小叔叔不准她再吃丹藥,娘前些日開始戒了,但她今日收到一封信,她看了一直哭,又開始吃藥,結果這回一吃就吐了好多血......」
阿寶說完咬緊唇,淚流不止。
這會兒郎硯在官署,她小小年紀又不認路,只記得這些日跟著永兒到王府的路,便拼命跑來了。
永兒難過湊前,輕輕抱住她。
「沒事的阿寶,我阿孃來了,你娘一定會好的。」
兩個小女孩抱在一起。
我聽了,忽然問阿寶:「誰給你娘送的信?」
阿寶抹了抹眼淚,搖頭:「不知道,是被人用一根箭射進屋的,裡頭裝的好像是爹爹的東西。」
我心跳加快。
不對。
我拍拍車門,讓車伕快些。
郎硯雖然改頭換面,不會輕易被人認出。
但李緣不然。
她在江洲時雖為女眷不常拋頭露面,但如今朝廷忽然查起費甫的差錯,風聲隱隱就要順著查到當初郎察那案子的矛頭上。
費甫久在官場浸淫,肯定一下就明白關鍵。他要捂住當年的事不被順藤摸瓜查出來,就必須把和郎家有關的人都剷除乾淨。
當年郎硯「死」了,李緣傳言改了嫁。費甫只要想到這裡,就會查李緣改嫁的是誰。
那封信裡的遺物就是試探李緣到底對亡夫還有沒有情意的一招。
李緣不喜不悲還罷,如今她又是哭又是吐血。
費甫肯定起疑心,要懷疑是不是趙巖在背後搞鬼了。
18
馬車穿過彎彎繞繞的街衢,趕著到了趙家。
「娘!」
阿寶撲到李緣床前。
昏暗床賬內,李緣胸口氤溼一片血跡,她雙手緊握著一枚玉指環,呼吸微弱。
我認出那玉環,郎家兄弟各有一枚,郎硯和我成親時把他的那枚給了我,說這是郎家的許親之禮。
一聲喘息,李緣睜眼,看到我們。
她豐腴雪白的肌膚彷彿只是一瞬間的幻象,猛烈的藥力褪去,顯出她原本的樣子,如此瘦弱伶仃。
但她握住那玉環,彷彿找到心安的東西,眼裡閃著淚光。
她捂住阿寶的耳朵,讓我湊近。
彷彿要在彌留之際,要把一個沉重的秘密從心底挪出來。
「其實我還沒有嫁給阿察哥哥,他一直不肯娶我,說我年紀太小,跟著他會吃苦。」
李緣笑著,眼淚一行一行落下來。
「我說我不怕吃苦,只要他一直在我身邊。可他不信,我就給他酒裡下藥,這才有了阿寶。我想,這下他躲不了我了......」
「可是......他好生氣,說我糟踐自己,然後好久沒有回來,我以為他永遠不會再管我了,結果他死了。」
她緊攥玉環,笑道:「我恨了他好多年,恨他一直沒有給我答案,讓我在他死了也無法釋然,不過現在我知道了......」
「他是打算娶我的。」
沾血的玉指環翻開,裡面刻著——「李緣」
。
我怔怔看著。
李緣鬆手,把阿寶推到我身邊。
「阿寶,這是嬸嬸,你小叔最愛的人。」
她往後躺,眼皮一點點往下墜。
對我低喃:「阿硯嘴巴笨,跟他哥一樣,你不要......怪他,他真的......沒辦法......」
床賬間透過的一縷明光照著她枯瘦的指間。
玉指環略大,她的手很瘦,鬆鬆戴著,有太多的空餘。一如她和郎察之間從未坦誠的曾經,白白錯過了那麼多本該美滿的緣因。
阿寶哽咽,撲到李緣失去呼吸的身上。
「娘——」
永兒跟著抽泣,把我的手握住,緊了又緊。
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一個陌生男子揚聲道:「李夫人在嗎?趙大人同僚喜宴,讓我來接你們!」
阿寶聽到郎硯的訊息,哭著爬起身,正要出去。
我一把拉住她,豎起食指在唇間。
「噓。」
19
悄然帶著阿寶到正門前,透過門縫,看清了那男子。
回屋後,我問她:「認識嗎?」
阿寶搖頭,「不是小叔身邊跟著的那個人。」
沒有遲疑,我當機立斷,抱起床上的李緣,兩三步將她放進隔間一個衣櫃裡,從外鎖好。
「......嬸嬸?」阿寶掛著眼淚疑惑。
我扯了李緣一件常服換上,一邊拔去頭上的金釵,一邊問阿寶,院子裡有沒有狗洞。
「好像有一個。」阿寶雖不明白,還是帶著我們去了。
我扒開雜草,讓永兒帶著阿寶爬出去。
永兒立即反應過來,屋外是壞人。但她鑽進去又出來,拉著我說:「不行,洞太小了,阿孃你鑽不進去。」
我把她們重新塞進去,這裡離濟北王府最近。
「永兒你記得觀舅舅的家,去找他。」
阿寶也反應過來,緊張抓住我右手,「嬸嬸一起走。
」
我得先引開那人。
「你們先走。」
我沒看她們的眼淚,強硬將她們推進去,掩上樹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