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雨潮潮_第3章 鄔觀年輕氣盛
鄔觀年輕氣盛,受不了朝廷派的監軍,處處受制的他連母親的葬禮都不能回京參加。他憤怒卸下頭盔掛在城牆,私自奔赴千里回來。
還是沒能趕上見母親最後一面。
並且還因抗旨被朝臣參得體無完膚,若不是老王爺力保,讓鄔觀戴罪立功,濟北軍恐怕已落他人手。
而鄔觀也被陛下勒令二十年守在邊陲,立下界碑,不准他挪出一步。
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扯鄔觀的衣裳,「你現在趕緊走,剛剛看到你的人不用擔心,我去找他們,讓他們閉嘴。」
鄔觀彷彿沒事人,看著我,微笑,「這麼在意啊,看吧,我就說你心裡有我。」
都什麼時候了!
我生氣望著他。
看到我真的發火,鄔觀才賠罪,說他回來的事早就和陛下稟告過了。
我愣了愣,「陛下同意?」
鄔觀扯唇,撐著下巴看窗外白花花的大雨。
「他有什麼不同意,老棋子沒了,自然得趕緊換個小棋子。」
雨嘩啦啦潑天砸地。
鄔觀側臉,淡青氤氳的光劃過他凌厲眉骨,落下來,一片惝恍。
他嘆息,說:
阿存,我爹快不行了。
7
老王爺病重的訊息打得我措手不及。
「他、他上月還跟我父親去城外打獵,怎麼就......」
鄔觀眉間陰雲籠罩,用開玩笑掩飾內心的不安。
「誰知道,迴光返照吧。」
馬車停在王府門口,鄔觀送我下了車,囑咐人回去給我熬薑湯。
「我就不進去了,替我向郡王問好。」鄔觀看著我,低頭伸手擦去我鼻尖雨珠,「我......就是好久沒回來,心裡空落落的,見到你就好一點了。」
跟隨的侍從小跑著將馬牽過來,鄔觀翻身上馬。
「走了!」
他揮了下手,矯健身影消失在雨中。
門口,捧著傘正準備去接我的永兒看到鄔觀的背影,好奇問:「阿孃,他是誰?」
我說是「觀舅舅」。
永兒驚喜揚聲,「是他!那個給我送小馬的舅舅!」
我點頭,永兒問什麼時候他會再來。
「他信裡答應要教我馴鷹的。」
我心事重重,安撫了下永兒,說改日吧。
永兒懂事,看到我神情便安靜下來,回房端端正正地鋪紙習字。
等晚些父親從濟北王府回來,我哄睡永兒,出門同父親講話。
廊外雨稍小,寒風亂飄。
「老王爺真的不好了嗎?」我問。
父親撫須,肅然搖頭。
濟北王一旦離世,鄔觀便再無人可束縛。
老棋子沒了,小棋子接替。
池塘裡水波如鱗,雨點嘀嗒。我若有所思,喃喃:「那陛下允許鄔觀回來的意思是......」
「賜婚。」父親沉聲。
我轉頭,「誰家?」
「反正不會是咱們家。」父親重重拍了下欄杆,「至於具體會扶持誰控制世子,明日宮宴便知曉了。」
父親隱隱憂慮,嘆氣。
「阿存,日後咱們和濟北王府怕是得保持距離了。」
他搖頭,揹著手,仰眸觀天。
天黑沉沉,像破了個洞,一隻孤雛搖搖晃晃,才剛剛離巢,便被風雨打得不知落在何處了。
8
這日是陛下千秋,宗室、重臣皆攜帶家眷在曲水江畔。
女眷這邊以皇后娘娘為首。
陛下子息單薄,中宮也一直無所出,除了太子和年紀最小的四皇子,其餘兩個公主早已下嫁。因此皇后很喜歡孩子。
「阿存你看,她們玩兒得多好啊。」
皇后慈愛望著永兒和一群小貴女在玩藏鉤的遊戲。
我微微笑,與她一同注視,有些心不在焉。
忽然,皇后疑惑了一聲,「咦,那是誰家的孩子?長得和永兒有些像呢。」
我眼皮猛然一跳,望去。
女孩們分成兩隊,永兒和阿寶在一隊,牽著手,相同的聰慧,一下就把對面人手心藏著的玉鉤找了出來。
不站在一起不知道,永兒和阿寶眼角眉梢竟真有幾分相似,抿唇矜持淡笑的弧度都一樣。
我手指不自覺蜷縮。
旁邊有人回答:「那是趙侍郎家的,她母親李夫人和娘娘都是江洲出身呢。」
「原來是同鄉。」皇后笑著看向李緣,「女兒也生得好。」
李緣恭謹起身回覆:「不敢。」
不知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神情不太自然,唇角有些顫抖。
我掐緊掌心穩住。
當初郎硯設計假死絕對不單單只是為了逃離我,既然他費盡心機換了身份進朝,其中緣由必定不能為人所知。
朝政詭譎,陛下與太子離心。郎硯表面是陛下的人,如今又扎進了東宮。
想想當初我和他為了去江洲之事三番五次地爭吵、郎家兄長在獄中自盡的種種謎團,隨便牽連一件都是大麻煩。
我不能出差錯,暴露女兒和「趙巖」的關係。
見皇后還在盯著兩個小女孩說:「像,越看越像,嘶,總覺得像哪個人,偏這會想不起來......」
「小女孩兒沒長開呢,打扮起來都跟鮮花似的,娘娘這是又迷眼啦。」我笑著打斷道:「當年我初到京城,黑黢黢的瘦幹一把,娘娘還說我跟長樂公主像呢!」
眾人笑。
皇后指著我眼睛都笑彎了,嗔道:「你呀,還說呢,自從你母親去後,郡王在滄州日日喝酒,風吹日曬竟就把你當男孩養了,剛一進宮可把本宮嚇一大跳。
」
在一片笑聲中總算糊弄過去。
餘光裡,李緣又朝我投來那種和她女兒一樣亮晶晶的感激眼神,我搓了搓手臂的雞皮疙瘩,當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