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當天,我同意兒子棄考_第七章 7電話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第七章
7
電話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說自己是岑弈打工那家奶茶店的店長。
他說岑弈在搬貨的時候摔了一跤,腳踝扭傷了,腫得很厲害,問他需不需要聯絡家屬,他不肯說電話號碼,他是翻員工登記表才找到我這個緊急聯絡人的。
“他把腳崴了還不肯走,非說能堅持,我剛才硬讓他坐下了。”
店長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無奈。
“您看您方便過來接他一趟嗎?或者我把地址發給您,您給他送點藥過來也行。”
我說了一句謝謝,然後報了一個地址。
那是我家的地址。
“如果他實在走不了,麻煩您幫忙叫個車送到這個地址來。”
店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大概是沒想到我不去接。
但他還是答應了。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我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陌生號碼發呆。
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去接他吧,他都受傷了。
但另一個聲音馬上反駁,你要是去了,他就會知道你還在乎,他就會覺得你還是以前那個岑遠,他就能繼續拿捏你。
然後一切又回到原點。
他沒有學會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而我沒有學會放手。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放在一邊。
四十分鐘後門鈴響了。
我開啟門,岑弈被許陽攙著站在門外,左腳懸著不敢沾地,腳踝腫得跟饅頭一樣。
他看見我,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個乾淨。
“你叫店長送我回來的?”
他的聲音發緊。
“你不是說你不管我了嗎?你憑什麼還來管我?誰讓你多管閒事的!”
“因為你留的緊急聯絡人是我。”
我說的很平靜。
“下次你填表格的時候把緊急聯絡人改成別人,就不會有人通知我了。”
岑弈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許陽在旁邊急得不行,小聲嘀咕著,你們別吵了。
“行。”
岑弈一把推開許陽的攙扶,單腳跳著往後退了一步,疼得他整個人都抖了一下,但他硬是一聲沒吭。
“岑遠,我岑弈就是從這條腿瘸了,也跟你沒有關係。”
他轉身用一條腿跳著往電梯間去,跳了兩步就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許陽趕緊衝過去扶住他。
“岑弈你瘋了!你腳腫成這樣還跳什麼跳!”
“走!”
岑弈拽著許陽的袖子,聲音裡帶著哭腔。
“扶我走,馬上走,我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兒待。”
許陽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哀求。
我站在門口,沒有動。
電梯來了,許陽架著岑弈走了進去。
岑弈靠在電梯牆壁上,低著頭,肩膀在發抖。
電梯門緩緩合上的瞬間,我聽見他終於控制不住哭出了聲。
那種壓了很久終於壓不住的哭聲,又悶又啞。
我站在玄關裡,手指掐進掌心。
指甲陷進肉裡的痛感讓我保持了最後一點清醒。
我告訴自己不能追,追了就完了,追了他就還是那個被我護在翅膀底下的小崽子。
那天晚上許陽給我發了一條很長的微信。
說他把岑弈送回出租屋了,買了紅花油和雲南白藥,把岑弈的腳踝簡單處理了一下。
那個房間真的特別特別小,放了一張單人床和一個簡易衣櫃之後連轉身的地方都沒有,岑弈躺在床上疼得直冒冷汗,還不讓他告訴我。
“叔叔,岑弈瘦了快十斤了,他的衣服都大了一圈。我今天送他回去,看他冰箱裡什麼都沒有,就半棵蔫了的白菜和幾個饅頭。他跟我說饅頭便宜,一塊錢兩個,夠吃一天。”
“他的手機螢幕碎了,碎了好久了,一直沒換。我問問他怎麼不修,他說修個螢幕要一百多,夠交半個月房租了。”
“叔叔,我不是來勸您什麼的,我就是想跟您說一聲。岑弈他真的過得很不好,但他打死都不肯回來找您。”
我的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
最後我回了一句:謝謝你照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