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無聲,碎在春天前_第9章 9
他賣掉了那套房子和自己創辦的公司。
他用資產成立了一個基金會。
為家庭暴力中受到傷害的弱勢群體提供法律援助,由於身有殘疾他們更需要心理疏導。
他成了基金會的全職志願者,他剪掉了精心打理的頭髮換上了普通的棉布衣服,終日奔波在城市的角落。
他去探望被家暴的婦女,為她們聯絡庇護所。
他去福利院,教有聽力障礙的孩子們畫畫藉此傳授手語。
他不再是陸總,他是一個贖罪的人。
他用自虐的方式去感受紀寧感受過的痛苦。
他變得沉默寡言,臉上沒有了笑容。
幾年間他蒼老了,兩鬢染上了白髮,眼角的皺紋變深了。
他把紀寧的骨灰安放在了城郊一處安靜的墓園裡。
墓碑前種滿了她喜歡的白色雛菊。
他每天都會來,風雨無阻。
他會帶著一束新鮮的雛菊,因為紀寧喜歡,然後再帶上一瓶草莓牛奶。
他會坐在墓碑前,用手語,慢慢的跟她說話。
寧寧,今天基金會幫助了一個被丈夫打傷耳朵的女孩。我幫她聯絡了律師,也給她找了心理醫生。
你放心,是正規的醫生。
寧寧,福利院的曉曉今天畫了一幅畫是關於太陽的。她說,要送給天上的紀寧姐姐。
寧寧,我又夢到你了。夢裡,你還在對我笑。
寧寧,對不起。
可他知道他永遠也得不到回答了。
時光飛逝,五年過去了。
姜月因為在獄中表現良好獲得了減刑。
她出獄的那天,沒有人來接她。
她站在監獄門口,看著外面陌生的世界,眼神里沒有了當年的瘋狂,剩下一種麻木。
她打車去了那座墓園,隔著很遠,她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陸廷恪跪在紀寧的墓碑前,用一塊柔軟的布仔細的擦拭著墓碑上的照片。
他的背已經有些佝僂了。
姜月站在那裡看了很久,她覺得這五年甚至前半生都顯得荒唐。
她贏了嗎?
她似乎得到了什麼結果又一無所有。
她轉身,默默的離開了。
又是一個冬天。
陸廷恪的身體變差。常年的奔波引發內心的煎熬掏空了他的身體。
他患上了嚴重的胃病從而導致失眠症,只能靠藥物維持。
醫生勸他停下工作,好好休養。
他拒絕了。
他說,這是他欠寧寧的。
他要在有限的生命裡替她看看這個世界。由於自己也經歷過苦難所以想多幫助一些人。
這天是紀寧的祭日。
天下著大雪,陸廷恪抱著一大束白色的雛菊,走在去往墓園的山路上。
風雪迷了他的眼。
他腳下一滑,整個人從臺階上滾了下去。
懷裡的雛菊散落一地,被白雪覆蓋。
他的額頭磕在石頭上,鮮血流了下來,染紅了身下的雪地。
意識模糊的時刻,他看到了紀寧。
她穿著那條白色的連衣裙,站在不遠處對他伸出手,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廷恪,我來接你了。
他笑了。
用盡力氣抬起手,對她比劃了一個手勢。
我愛你。
第二天,墓園的管理員發現了倒在雪地裡的陸廷恪。
他已經沒有了呼吸。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安詳的笑容。
他的手裡攥著一張被鮮血浸透的照片。
是那張結婚照。
陸廷恪的葬禮上,基金會受過他幫助的人都來了。
他們沒有哭,只是安靜的在他的墓碑前放上了一朵白色的雛菊。
他的墓就安在紀寧的旁邊。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切。
看著陸廷恪用餘生來贖罪從而最終倒在去見我的路上。
我的心裡沒有恨也沒有愛。
剩下一聲嘆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