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這次不會忘記弟弟了_第7章 8

媽媽我這次不會忘記弟弟了發布時間:2026-07-02作者:南郡小生

他沉默很久,抬手點了點我的額頭。

很多畫面湧回來。

三歲那年,媽媽揹著我趕集。

我趴在她肩上,手裡拿著紅糖餅。

她說:“我們家寶最甜。”

那時,家寶是我的小名。

五歲,我發燒,媽媽抱著我在村衛生室坐了一夜。

她不停摸我的額頭。

“寶兒不怕,媽在。”

八歲,我第一次看不清路,摔在院門口。

媽媽嚇得臉都白了,抱著我跑去鎮上。

“醫生,她眼睛怎麼了?”

後來診斷出來。

突發性視障,記憶斷片,定向障礙。

媽媽守了我三夜。

她眼睛腫著,還對我笑。

“沒事,媽給你記著。”

可發作越來越多。

我忘記關火,差點燒了鍋。

忘記回家的岔路,被人送回來。

忘記媽媽的生日,還笑著問今天吃什麼。

媽媽開始怕。

怕久了,她不信了。

她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弟弟出生那天,爸爸站在產房外,眼睛紅紅的。

他說:“麥麥,你有弟弟了。”

我趴在玻璃上看那個皺巴巴的小人,心裡又空又軟。

滿月時,媽媽說:“以後就叫家寶吧。”

爸爸愣住。

“麥麥以前的小名……”

媽媽抱著弟弟,聲音很輕。

“她現在有大名了。”

“家裡總得有個壓福氣的名字。”

我站在門外,手裡拿著給弟弟折的小紙船。

那天以後,家寶就不再是我。

爸爸偷偷給我做便籤。

他說:“發作了別怕,站住,等爸。”

他給我的盲杖綁紅布條。

“顏色亮,別人能看見。”

我問:“爸,要是我忘了你呢?”

爸爸摸摸我的頭。

“那爸記得你。”

可是媽媽一發火,他總是沉默。

事後,他會給我塞一顆糖。

“你媽也是急。”

我含著糖,不知道甜不甜。

畫面退去時,媽媽正坐在床邊縫圍巾。

她把昨晚凍硬的線頭拆開,一針一針補。

“麥麥。”

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媽以後再也不讓你等了。”

爸爸在旁邊整理我的便籤。

每一張都壓平,夾進病歷本里。

弟弟趴在床邊,眼睛紅紅的。

“姐姐的圍巾好了嗎?”

媽媽點頭。

“快好了。”

弟弟把斷掉的盲杖推過去。

“這個也修。”

爸爸接過來。

“爸修。”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們。

原來我不是一開始就沒人要。

後來他們太害怕了,把害怕壓到我身上,又把弟弟當成不能失去的那一個。

黑棉襖叔叔站在門口。

“還剩一點時間。”

我點點頭。

“我想看完這個年。”

天快亮時,爸爸給我換上藏族最美的服裝。

釦子扣到最後一顆,他怎麼也扣不上。

媽媽伸手接過去。

“我來。”

她的手抖得比爸爸還厲害。

釦子滑了三次,才扣進釦眼。

媽媽低頭看著我。

“我們麥麥穿藏服好看。”

爸爸別過臉,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媽媽從櫃底翻出一個鐵皮盒。

裡面有我的獎狀,斷掉的髮卡,還有小時候寫的紙條。

媽媽別哭。

我會記得回家。

那幾個字歪歪斜斜。

媽媽捂著紙條,半天沒出聲。

弟弟把自己的新棉帽放到我枕邊。

“姐姐,家寶這個名字還給你。”

他吸了吸鼻子。

“我不要了。”

媽媽伸手抱住他。

這一次,她沒有推開他,也沒有罵他。

“不是你的錯。”

弟弟愣住。

媽媽把臉埋在他小小的肩上。

“是媽媽錯了。”

爸爸走過來,把他們一起抱住。

我看著他們,胸口堵了很久的地方,鬆了一點。

我想聽的,其實只有一句話。

麥麥不是故意的。

送我走那天,雪停了。

村裡的人都來了,沒人再說我鬧脾氣。

媽媽把修好的圍巾放到我身邊,又把擦乾淨的盲杖放在棺邊。

爸爸在紅繩牌旁邊寫了一句新話。

這次爸爸陪你回家。

他的字很醜,墨水暈開一團。

媽媽看見後,哭得站不穩。

她跪在棺前,手指抓著邊沿。

“麥麥,媽錯了。”

“媽不該不信你。”

“媽不該把你的名字給別人,又怪你不懂事。”

弟弟站在她身邊,手裡拿著那根牽繩。

他把繩子輕輕放下。

“姐姐,我以後不亂跑了。”

“你下次別牽我了。”

爸爸抱起他,眼淚落在他的帽簷上。

黑棉襖叔叔站在村口等我。

我跟著他往外走。

走到院門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媽媽忽然抬起頭。

“麥麥。”

她跌跌撞撞追出來,跪在雪地裡。

“麥麥,回家啊。”

爸爸抱著弟弟站在她身後,哭得彎下腰。

我站在門外,終於沒有再迷路。

這條路我走了很多年。

從院門到河堤。

從河堤到村口。

以前我總怕忘。

現在不用怕了。

黑棉襖叔叔問:“捨不得?”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們會記得我嗎?”

他說:“會。”

風從河面吹來,把雪吹平。

端午的夜裡,我坐在河堤下,等一扇不會開的門。

後來門開了。

可是我已經走不回去了。

我跟著叔叔走向亮處。

身後傳來媽媽的哭聲,越來越遠。

這一次,我真的不會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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