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這次不會忘記弟弟了_第6章 7
小賣部的監控調來時,媽媽一直站在桌邊。
畫面很糊。
我扶著牆從巷口走過,身上還穿著棉襖。
走幾步,停一下。
再走幾步,摸一摸牆。
爸爸盯著螢幕,眼睛不眨。
“她看不見了。”
媽媽立刻說:“不可能。”
沒人看她。
她又補了一句:“她白天還會繫鞋帶。”
老警察把紅繩牌放到桌上。
“發作有時長,有間隔。”
他翻開病歷。
發作時短暫視物障礙。
記憶斷片。
方向感喪失。
需家屬陪護。
禁止單獨留在低溫環境。
每一句都很短。
屋裡卻沒人插話。
媽媽伸手捂住那頁紙。
“別唸了。”
老警察停下。
媽媽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醫生說過。”
她聲音輕得快聽不清。
“醫生明明說過,不能讓她一個人待著。”
爸爸閉了閉眼。
“我也知道。”
監控繼續放。
畫面裡的我在院門外站了很久。
我抬手敲門。
一下。
兩下。
屋裡沒人開。
媽媽忽然轉身,像想躲開那畫面。
年輕警察按下暫停。
“這裡需要確認。”
媽媽背對著桌子。
“不用確認。”
爸爸說:“放。”
畫面繼續。
我走向柴房。
推門。
沒推開。
然後我摸著牆往院門走,走出監控邊緣。
弟弟抱著盲杖斷口,小聲問:“媽媽,姐姐是不是因為找不到家,才睡在雪裡?”
媽媽捂住嘴。
沒人敢回答他。
老警察合上病歷。
“現有情況看,外力侵害可能性不大。”
媽媽猛抬頭。
“那她為什麼脫衣服?”
年輕警察說得很慢。
“低溫環境下,人會出現反常脫衣。”
“她沒有想死,是身體判斷錯了。”
媽媽搖頭。
“她怕冷。”
爸爸忽然開口。
“怕冷也沒用。”
他看著床上的我。
“她想回家。”
“是我們沒給她開門。”
媽媽坐倒在地。
她的手還按著病歷,紙被攥出皺痕。
“我讓她別回家。”
她一遍一遍說。
“我說冷死她也該。”
王嬸在旁邊抹眼淚。
爸爸沒有扶媽媽。
他站起身,走到我床邊,替我把枕邊的圍巾理平。
“麥麥一直有準備。”
“求助紙,紅繩牌,盲杖,便籤。”
他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
“她努力活著。”
媽媽抬頭看他。
爸爸沒看她。
“是我們不信。”
屋裡只剩病歷紙被風吹動的聲音。
我站在床邊,忽然想起昨晚坐在河堤下。
我真的等過。
等門開。
等腳步聲。
等爸爸叫我。
後來什麼也沒有。
夜裡,床邊來了一個穿黑棉襖的陌生叔叔。
他站在門口,腳下沒有印子。
我問:“你是誰?”
他說:“帶你走的人。”
我看了看床上的自己,又看向炕邊睡著的弟弟。
“現在走嗎?”
“天亮前。”
我攥了攥空空的手。
“走之前,能不能讓我想起以前?”
他看著我。
“想起了,會更難走。”
我說:“我怕下輩子也不知道,媽媽到底愛沒愛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