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這次不會忘記弟弟了_第4章 4
河邊圍了很多人。
昨晚的冰窟窿旁插著樹枝,上頭纏著紅布,怕孩子再靠近。
我的圍巾半截壓在雪裡。
爸爸一眼看見,彎腰撿起來。
“這是麥麥的。”
他的聲音發緊。
“她昨晚來過這兒?”
媽媽伸手奪過去,甩在地上。
“她故意留給我們看的。”
爸爸看著她。
“淑蘭。”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媽媽壓低聲音。
“她最懂你吃哪一套。留圍巾,留盲杖,等你哭著接她回家。”
弟弟拉了拉媽媽的衣角。
“媽媽,姐姐昨天好像往那邊走了。”
他指著河堤下的小坡。
周圍一下沒聲了。
媽媽低頭看他。
“家寶,你看清了嗎?”
弟弟點頭。
“姐姐走得很慢,還扶著牆。”
媽媽蹲下來,替他理帽簷。
“你落水嚇壞了,記錯了。”
“我沒有。”
“你有。”
媽媽聲音很輕,像在哄他。
“姐姐差點害死你,你不能幫她撒謊。好孩子不撒謊,對不對?”
弟弟嘴唇抖了抖。
“對。”
爸爸已經往坡下走。
媽媽站起來攔他。
“先別下去。”
爸爸說:“她可能在下面。”
“那又怎樣?”
媽媽盯著他。
“家寶昨晚從這兒撈上來,魂都嚇散了。你先給他磕個頭,壓壓驚。”
人群裡有人咳了一聲。
爸爸臉色變了。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媽媽不慌。
“兒子差點沒命,當爸的拜一拜河神,不該嗎?”
“現在是找麥麥。”
“找到她,也得讓她跪著給家寶認錯。”
爸爸推開她。
媽媽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陳建國,你昨晚心軟一次,已經差點沒了兒子。今天還要為了她,再讓家寶犯衝?”
爸爸停住了。
我站在坡下,看著他停住。
胸口空得厲害。
媽媽回頭,從王嬸手裡拿過半截盲杖。
她舉起來,朝冰面扔去。
“陳麥。”
盲杖砸在薄雪上,悶悶一聲。
“你要是躲著看熱鬧,就一輩子別回這個家。”
半截盲杖在冰面滾了兩下,停在河堤下方。
紅布條被雪浸溼,貼在斷口上。
爸爸盯著那裡,臉色白了。
“等等。”
他快步下坡。
媽媽跟了兩步。
“又怎麼了?”
爸爸沒回答。
他蹲下,用手扒開盲杖旁邊的雪。
第一下,只有冰渣。
第二下,露出一截髮青的手指。
有人倒抽氣。
媽媽站在坡上,臉上還掛著沒收回去的冷笑。
爸爸的手開始抖。
他繼續扒開雪。
我的手腕露出來。
腕上套著醫院發的紅繩牌。
上頭有一行被冰霜糊住的字。
爸爸用袖子擦了一下。
突發性視障伴定向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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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退了。
河邊安靜下來,只剩鞋踩雪的聲音。
爸爸連滾帶爬下了坡,跪在我旁邊,用手扒凍硬的雪。
媽媽站在上面說:“假的。”
沒人接話。
她又說:“陳麥最會裝。”
爸爸抬頭看她,眼睛紅得嚇人。
“你閉嘴。”
媽媽像沒聽見,慢慢走下來。
“她就是想嚇我們。”
我的臉從雪下露出來時,她停住了。
頭髮凍成一縷一縷,貼在臉上。
身上只剩薄毛衣,釦子開著,手指蜷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