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映雪遲_第3章 我低頭絞着衣角不說話
我低頭絞著衣角不說話,看著天空突然飄起細雨。
「娘,你看......真的下雨了。」
螞蟻真的很聰明,知道下雨就早早地躲了起來。
不像我,不知道程毅嫌我傻,還天天往他跟前湊。
細雨打溼了我的睫毛,我眨了眨眼睛。
我走了,程毅就不用再天天裝大伯哥了。
他應該......會很高興吧?
三日後,爹爹來接我回家,我趕緊回房間收拾東西。
他說新婆傢什麼都有,不用帶太多東西。
可我捨不得,得要一件一件看過才行。
「這個要帶上......這個不要......」
我自言自語地疊著衣裳,突然從箱底摸到個硬硬的東西。
是程毅送我的木雕小兔子,兔子的耳朵不知怎麼缺了一個角。
我捧著這隻小兔子發了會兒呆。
記得那是成親第一年,程毅去縣城回來,神秘兮兮地從懷裡掏出這個。
「小傻子,你看像不像你?」
他當時笑著戳了戳兔子的三瓣嘴。
我高興得晚上都抱著它睡,後來不知怎麼就收進箱底了。
「小棠,快來看嫁衣!」爹爹在院子裡喊。
我慌忙把小兔子塞進包袱裡,跑出去看。
院子裡,兩個婆子抖開一件大紅色嫁衣。
那顏色可真亮啊,和我嫁給程毅那年穿的一樣。
「真漂亮呀......」我伸手摸了摸袖口精緻的花紋,「怎麼這麼快就做好啦?」
爹爹笑呵呵地捋著鬍子:「早兩個月就請城裡的老師傅開始做了,就等你點頭了。」
「好看嗎?」我隨手把嫁衣往身上一裹。
「好看好看。」爹爹笑得眼睛瞇成縫,「趙家小子有福氣......」
「哐當!」
院門突然被踹開。
程毅站在那兒,胸口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我身上的嫁衣。
「沈叔。」他聲音啞得厲害,「我能和小棠單獨說幾句嗎?」
爹爹皺眉看向我,我輕輕點了點頭。
回到房間,程毅跟了進來,反手關上門。
「你真要嫁嗎?」
「嗯。」我點點頭,「我問過爹爹了,是西村趙家的......」
「我知道。」他打斷我,「趙懷瑾,今年二十三歲,在縣學教書。」
他每說一個字,臉色就白一分。
「你都知道了?」我驚訝地睜大眼睛,「你怎麼比我知道的還多吶......」
「知道這些就夠了嗎?」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打不打人?喝不喝酒?夜裡會不會踢被子?這些你知道嗎?」
我被他問懵了,只能小聲說:「他......他不嫌我傻......」
程毅的手一下子鬆開了。
他站起來背對著我,肩膀垮下去:「是啊......不嫌你傻......」
聲音輕得像嘆息,「多好的條件啊。」
外面傳來爹爹的咳嗽聲,是在催了。
我站起來,把最後一件衣裳塞進包袱。
「我要走了......」
走到門口時,我又折回來,從包袱裡掏出那隻木雕小兔子。
「給。」我把小兔子塞進他手裡,小聲說,「我走以後,你就不用再裝死了。」
「程毅。」
程毅的臉唰地一下白了,手指死死攥著那隻小兔子。
「你......」他的嗓子有點啞,「你果然聽到了......」
爹爹在外面又咳了幾聲,我沒回答,急急出了門。
程毅猛地抬頭,像是才反應過來,抬腳就要追上來,可剛邁出一步又停住了。
「程勇?」爹爹疑惑地回頭,「你今天這是怎麼了?」
程毅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我看著他慌亂的樣子,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沒事,大哥捨不得我走呢。」
我衝爹爹笑笑,主動挽住他的胳膊,「爹爹,我們快回家吧,我想大黃了。
」
我偷偷瞥了程毅一眼,心裡得意極了。
沒想到吧,還有我替他解圍的一天。
程毅的臉色難看極了,始終沒吭聲,只攥著那隻小兔子站在原地,直到我們離開。
回到家,剛推開院門,大黃就「汪汪」叫著撲了過來,差點把我撞了個屁股蹲兒。
「大黃!」我蹲下來揉它的腦袋,「想我沒?」
它溼漉漉的鼻子直往我手心裡拱,尾巴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我咯咯笑著躲它的口水,它卻追著舔我的手指,嘴裡還嗚嗚地叫著,像是在說「可想死你啦」。
「好啦好啦,」我抱住它毛茸茸的腦袋,「我也想你!」
正鬧著,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鑼鼓聲。
大黃立刻豎起耳朵,「嗖」地就竄了出去。
我追到門口看,一隊人正熱熱鬧鬧地朝我家走來。
前頭那個管事扯著嗓子喊:「趙家來下聘啦!」
我跑回院裡,奇怪地問爹爹:「咦?不是都等定了日子才下聘嗎?怎麼現在就來了?」
爹爹摸著大黃的腦袋直笑:「趙家那小子等不及啦,非要先來下個小聘表個心意。」
正說著,那些人已經走到了院門前。
我一看就看見,人群裡有個斯斯文文的年輕人,準是趙懷瑾沒錯啦。
他今天穿了件嶄新的藍褂子,看著可精神了。
他恭恭敬敬行了個禮:「沈叔,沈姑娘。」
太陽照在他身上,整個人都好像在發光。
我盯著他看了半天,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似的。
直到他讓人提進來一個小竹籠,裡面兩隻雪白的兔子正動著小鼻子。
「姑娘還記得嗎?「他眼睛彎彎的,「我們以前見過的。」
我一下子想起來了!
有一次我在山腳下發現一隻兔子,它的腿被夾子夾壞了,流了好多血,疼得直髮抖。
我小心地把它抱在懷裡帶回家,程毅一見就皺起眉頭:「髒死了,快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