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軍訓匯演上心臟病發作,我爸說我是裝的_第八章 8第二天
第八章
8
第二天,他又來了。
凌晨五點,操場上只有他一個人。
他又開始跑。
跑到胸口疼,蹲下來吃藥。吃完繼續跑。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一天都一樣。
他把自己活成了我當時的樣子。
每天跑,跑到心臟受不了,吃藥,然後繼續跑。
他知道自己的心臟根本沒有問題,那些疼痛只是因為心臟在抗議——他從來沒有這樣折磨過它。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這是我當時走過的路。他要走一遍。
一個月後,他瘦了二十斤。
兩個月後,他開始咳血。
我媽來看過他一次。
站在操場邊上,遠遠地看著他捂著胸口蹲在跑道上。
她沒有走過去。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我在風裡飄著,看著這一切。
有一天,他又跑到器材室門口,蹲下來吃藥的時候,突然抬起頭,朝我靈魂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的心猛地縮了一下。
他看不見我的。我知道他看不見。
但他開口了。
“兒子,你是不是在這兒?”
風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把藥塞進嘴裡。
“爸不疼。”他說,“爸一點都不疼。”
他在說謊。我看見他的手在抖,看見他額頭的青筋暴起,看見他把嘴唇咬出了血。
但他笑著說。
“你那時候是不是也這樣?明明很疼,但不敢說?”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你怕爸說你矯情,說你裝,說你不夠男人。”他苦笑了一下,“你是對的。爸就是那樣的人。”
“你說的那些話......爸都記得。”
“你說你胸口疼,爸說你是裝的。你說你跑不動,爸抽了你一鞭子。你說你不舒服,爸說你是窩囊廢。”
他的眼淚掉下來。
“你不是窩囊廢。你是爸見過最勇敢的孩子。”
“你疼了那麼久,從來不說。你怕爸不高興,你怕爸失望。”
“你比爸強。”
風突然大了起來。
我的靈魂開始變淡,像一塊冰在陽光下慢慢融化。
我知道,是時候了。
我飄到他身邊,蹲下來,想伸手摸一摸他的肩膀。
手穿過了他的身體。
我碰不到他了。
但我還是想說。
“爸。”我說。
他當然聽不見。
“我不怪你。”
風呼呼地吹。
“是我不好。是我沒能撐住。是我沒來得及告訴你,我不是裝的。”
我站起來,看著他的背影。
“爸,你歇歇吧。別再跑了。”
“你的心臟沒事。你不需要吃藥。”
“你是好爸爸。只是你太想要一個堅強的兒子了。”
“而我不夠好。”
一陣大風吹過來,我的身體散成了一片一片的,像被撕碎的紙。
最後一眼,我看見他蹲在器材室門口,手裡攥著那個空藥瓶,仰頭看著天。
“兒子,爸對不起你。”
我的最後一絲意識消散在風裡。
操場上又安靜了。
只有那個男人蹲在那裡,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同一句話。
但他等不到回答。
永遠等不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