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軍訓匯演上心臟病發作,我爸說我是裝的_第七章 7我媽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
第七章
7
我媽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
“我告訴過你的。”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第一次拿到診斷書的時候,我就跟你說,孩子心臟有病,不能劇烈運動。你怎麼說的?你說——‘咱老林家往上數三代,沒一個心臟有毛病的,你少拿這個糊弄我’。”
我爸沒說話。
“後來軍訓之前,我又跟你說,能不能讓他請個假,或者當個後勤。你怎麼說的?你說——‘男孩子不軍訓像什麼話?就你事多,把他慣成個廢物’。”
我爸猛地站起來。
他走到我的書桌前,翻開那個訓練計劃本。本子裡夾著一張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一行行字。
不是日記,不是抱怨。是記錄。
“今天五公里,跑到三公里的時候胸口開始疼,含了五粒藥,撐過去了。”
“俯臥撐做到第八十個,眼前發黑,又含了五粒。”
“爸說明天要加練,藥只剩半瓶了,得再去診所開一點。”
“好疼,但是不能停。停了就是窩囊廢。”
“媽今天又哭了。我跟她說沒事。我沒事的。”
我爸把那張紙貼在臉上。
他哭了。
他跪在地上,抱著那個鐵盒,把臉埋在那些碎紙裡。
“林驍......兒子......”
他的手被鐵盒的邊角劃破了,血滴在紙上,他根本沒感覺。
我媽站在旁邊,看著他。
她哭了一整個晚上,到這時候反而哭不出來了。
她只是看著那個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的男人,說了最後一句話。
“林國棟。你親手殺了你兒子。”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男人。
他哭夠了,把地上的碎紙一張一張撿起來,疊好,重新放回鐵盒裡。動作很慢,像在拼一件摔碎了的瓷器。
我媽已經走了。她走的時候把門關上了,輕輕的,像怕吵醒誰。
我爸抱著那個鐵盒,在宿舍裡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時候,他站起來,把我的訓練計劃本揣進口袋,走出了宿舍樓。
操場上空無一人。
他站在跑道的起點,蹲下來,繫緊鞋帶。
然後他開始跑。
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
他跑得很慢,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胸口開始發悶,呼吸開始變粗,但他沒有停。
第四圈的時候,他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手捂著左胸口,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
他沒有停。
第五圈。
他的步伐開始踉蹌,像個喝醉了酒的人,歪歪扭扭地往前衝。嘴唇發紫,每跑一步都像在用全身的力氣。
他跑到器材室門口的時候,突然蹲了下來。
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他的手在口袋裡摸索,掏出一個棕色的小藥瓶——速效救心丸。
倒出兩粒,塞進嘴裡。
他蹲在那裡,把藥嚥下去,等心臟的疼痛一點點退去。
然後站起來,繼續跑。
一圈,又一圈。
跑到第六圈的時候,他又疼了。又吃兩粒。
跑到第七圈的時候,他又疼了。藥瓶已經空了。
他把空瓶攥在手心裡,咬著牙,把最後一圈跑完了。
天徹底亮了。
他站在跑道的終點,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難看。
“原來真的會疼。”他說。
我的靈魂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頭髮在一夜之間白了大半,肩膀塌下去了,腰也沒有以前那麼直了。
他看起來不像一個退伍特種兵,像一個被掏空了的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