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炸_第6章 那一刻
那一刻。
我腦袋一片空白,一度失去心跳。
大概五秒鐘的失魂後,我被胡茬扎醒,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滾——」
我拼命推開他,發瘋一般往教室門跑。
陳老師不緊不慢解著釦子:「你想好了,這門出去不會有人信你,只會罵你不要臉,為了上中專,勾引自己的老師......」
我什麼都聽不進去,耳邊充斥著建築倒塌的聲音,轟隆轟隆,我的世界,就這樣一片又一片,塌成了廢墟。
好在,教室門老舊鎖不住,我打開了門,發瘋一般衝了出去,迎面撞上了胖女人。
「救我,救我!」
我死死地抓著她的手,她順著我視線望去,收回手,只聽到一記響亮的耳光:「賤人,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勾引我男人!也不看看他是誰,他是你老師!」
我愣住了。
陳老師走了過來,冷冷地掃了我眼,痛心疾首道:「中考是很公平的考試,我知道你想上中專,但你也不能,不能......唉!林寶珠,你太叫我失望了!」
17
那年我十五歲。
陳老師是我最敬重最崇拜的人,他就像我信奉的神佛,將我從泥潭裡拽出。在我滿心感激與信賴時,又推我入更絕望的深淵。
「我說林寶珠成績這麼好,原來是手段好。」
「呸,不要臉!陳老師對她這麼好,她竟做出這下三濫的事......」
「上次數學競賽,該不會也靠賣肉獲獎吧?」
他們是我的同學,我的老師,你一言,我一語,把我釘在深淵的恥辱柱上。
我立在原地,渾身冰冷。一圈圈看去,最後落在葉花身上,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最瞭解的我人。
對上我求助的目光,她眼底有些不忍,卻緩緩轉過了身。
那一刻,我的世界被夷為平地,我平靜地收回目光,看向陳老師,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像是絕望的遺言。
「你幫我過一回。以後,我不欠你了。」
原本,我是想中考考個好成績報答他的,如今看來,不需要了,什麼都不需要了。
我想走,胖女人卻還不肯放過我:「校長,這樣的女孩不配讀書,必須開除!」
這話一齣,應和聲如潮水般湧入我耳朵。
校長心有不忍,目光在我跟陳老師間逡巡,最後嘆了口氣:「算了,林寶珠你回去吧!以後不用來學校了。」
他不是不知陳老師的為人,但比起一個苗子學生,一個優秀教師的作用更大。
我以為自己會難受,會崩潰,但很奇怪,我只是木然地往?ün家裡走。
一路上我腦子亂糟糟的,我媽該會很失望吧?還有奶奶,又找到送走我的理由。
村裡人會怎麼笑話我呢?
恩將仇報的野種?
不要臉的賤貨?
跟她那婊子媽一樣?
......
他們怎麼笑話都成,但不能說我媽。
我媽,不可以再因為我,受到一分一毫的屈辱。
這麼想著,我來到後山燒炭的地方,邊上有個發綠的深潭,以前有的人家生了女兒,送不走又不想養,就扔到潭裡。
這裡面承載了無數年輕女孩的性命,如今,又要多一個我。
我一步又一步邁向深潭,算了,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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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寶珠!」
我媽跌跌撞撞衝出來,一把抱住我了,聲音又抖又啞:「沒事了,沒事了!乖乖,媽回來了,沒事了......」
數不清的情緒湧上喉嚨,我張了張嘴,許久才喚出聲:「媽......」
她把我帶離深潭,一巴掌嚴嚴實落到我屁股:「我養你這麼大,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
你要是死了,你讓我怎麼活?你讓我怎麼活啊!」
她罵著罵著,突然崩潰地嚎啕大哭。
這是她第一回在我面前哭,以往不管多難多委屈,她總說沒事,能解決的解決,解決不了的也絕不內耗。
我一直以為她無堅不摧、無所不能,原來,她也有害怕的時候。
我一言不發地抱住她,從默默流淚,到崩潰哭泣。我只是不想繼續拖累她,竟叫她那麼難受。
那日殘陽如血,寂寥的山谷裡迴盪著一對母女崩潰的哭聲。她們不知道為什麼日子那麼難,明明已經竭盡全力,卻還是一敗塗地。
哭累了,我媽撥開我臉上凌亂的髮絲:「寶珠不怕,有媽在呢,媽替你討回公??+道。」
我想說沒用的,校長都站在他那邊,同學也巴不得我退出少個競爭對手。
可我媽臉色沉沉,一雙眸子卻亮得很:「校長之後還有局長,我就不信,這天底下沒公道了!」
第二天清早,我媽從箱底翻出一件大紅的確良外套,頭髮也打理得一絲不苟。
我爸站在門口,剛想勸,看到那外套後又咽了回去。
「帶兩雞蛋路上吃,實在不行就算了。」
村裡人也知道了這事,個個幸災樂禍。許多人上躥下跳要我做童養媳,被我媽罵得狗血淋頭。
走到村口,遇上許爺爺,他看了眼我媽,對我說:「我有個同學在教育局......」
「不用了許爺爺,我們能解決。」
我們非親非故,若欠了他人情,將來恐怕要百倍奉還,就如陳老師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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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知道教育局在哪兒,一路上邊問邊走,從天亮走到天黑,又從天黑到天亮,終於到了。
但不認識局長,保安也不讓進去,沒辦法,我們就在門口等著。
直到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停在門口,下來一位神情嚴肅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