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炸_第4章 他駐足了會兒
他駐足了會兒,上前一步,又後退幾步,最終跑走了。
看著他倉皇逃跑的背影,你猜當時的我在想什麼?
我想,當個野種也挺好,至少沒那麼難過。
衣服被扯開之際,我突然抓了把泥土撒向富貴,推開他狂奔回家。
在半路撞了人,他手裡拿了把柴刀,著急忙慌的,見我也嚇了一跳。
「爸?」
「你......你惹富貴做啥?」
我全身都痛,聽到這話,感覺胸腔都要炸開了:「是我惹得他嗎?是他欺負我!我已經很小心了,一下課就跑,哪想到他故意不上學堵我!」
「那你、那你告訴老師啊......」
「我說了,老師說那麼多人,為什麼他就欺負你,你也找找自個兒原因!」
我走後,還聽到老師背後罵我,這麼小就勾三搭四,跟水性楊花的婊子媽一樣。她以為我聽不懂,都沒壓低聲音。
想著,我身上的傷更疼了。
往日受傷都不哭我,今天不知怎麼了,眼眶又酸又疼。
我爸有些無措,聲音都弱了下來:「你再忍忍,等上初中就好了......」
心墜入深淵。
我用力擦掉眼淚,快步向前:「知道了。」
不被愛的孩子,連哭都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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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熬到畢業考試,那天還發生了一件事。
富貴吃壞東西上吐下瀉,許多福冒雨揹他去醫院,腳滑摔下田壟,命是撿回來了,卻斷了一條腿。
我暗自高興,連燒炭都哼著歌。
不承想,許多福帶著一幫人,怒氣衝衝闖進我家。
「林寶珠呢?小賤人出來,敢下毒害我富貴,老子要你償命!」
我爸立馬迎了上去,掏出捨不得抽的好煙:「許哥您說啥呢!寶珠一直待在家,哪能害到富貴啊......」
許多福一腳踹開他,不依不饒:「不是她還有誰?富貴就是吃了她的茶樹豆腐肚子疼,他幾個都能作證。
」
我爸的臉唰地白了,奶奶連拖帶拽,把我往外扯。
「多福,這野種你帶走,是死是活都跟我們無關,你別為難林松。」
意料之中的答案。
這些年奶奶明裡暗裡嫌棄我,串掇我爸把我送走扔掉。一開始,我以為她厭惡我野種身份。直到有次,我聽到她讓我媽再生個兒子:「我不管你跟誰生,只要是兒子,就是我們林家的種!」
多可笑啊,她自己都不姓,開口閉口卻是我們林家。
我甩開她的手,冷冷地說:「不是我。是大牛搶了我的茶樹豆腐,下毒後給富貴吃。」
大牛跳腳:「你胡說!」
我反問:「大夥兒都瞧見了,還有上次富貴掉河裡,也是你推的!你恨富貴總把你當牛騎。」
我說的都是事實,只有一樣,毒是我下的。
樹葉豆腐里加了龍葵葉,能讓人上吐下瀉。我知道他們會搶我東西,就想給他們一個教訓,卻未料到富貴會殘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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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沒料到,許多福只扇了大牛一耳光:「看在你爹媽份兒上,滾!」
隨後看向我爸:「不管怎麼說,茶樹豆腐是你家的,富貴出事你們也有責任。這樣,五十塊彩禮,寶珠做我家童養媳。」
他抬著下巴,一副我們佔大便宜的模樣。
我那年十二歲,從沒想到一個人能無恥到這地步。
紅著臉朝他吼去:「你做夢!」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有人甚至勸我:「五十塊彩禮呢!村裡哪個女孩這麼金貴?」
「可不是,嫁過去頓頓吃肉,過得可是神仙的日子。」
「......」
「呸,這好日子你咋不去?」我恨恨罵回去。
許多福懶得廢話,拽著我往回走:「彩禮晚點兒給,也不用挑日子了,今天就大婚洞房。
」
我拼命掙扎著,卻還是像只小雞仔被拎起來。
那天,許爺爺在鄉里開會,我媽去鎮上賣炭未歸,許多福步步緊逼,我奶樂見其成,周圍的人鬨笑著說出「早生貴子」的詛咒。
萬般委屈,此刻化為無盡的絕望,我甚至想學著我媽,拿農藥拼命。
眼看就要被拽走,身後響起撲通一聲。
我爸衝出來跪在許多福跟前,抱著他腳,苦苦哀求:「許哥,寶珠她年紀小脾氣差,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饒她這一回吧!」
他砰砰磕頭,沒一會兒額頭就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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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福挑了挑眉,語氣戲謔:「可以啊!矮冬瓜,野種養出感情了,還是說,養大了打算自個兒用?」
我爸不理會他的嘲諷,擠出笑臉乞求:「許哥,要不這樣,我們願意賠錢,您說個數。」
我一怔,呆呆看向我爸。
奶奶咆哮道:「你瘋了,咱家哪來的錢!」
我爸沒理她,等著許多福開口。
許多福思索,我趁機掙脫跳下來扶我爸。
「一百塊,這事就過去了。」
我呆住了,我爸也愣了,看我的眼神很複雜。
他肯定會拒絕。
一百塊錢,尋常人家一年都掙不到,都夠買一頭牛犢了,他最好面子,花一百塊留下個野種,指不定被人怎麼笑話呢。
我想了無數種他拒絕的理由,獨獨沒想到,他顫顫巍巍抓著我的手,緩慢而堅定道:「成——」
「許多福,你想屁吃呢!」
我媽抓著扁擔擠進來,臉上沾了炭灰,髒兮兮的,神情卻毫不畏懼:「這是鎮初中的??4陳老師,我們寶珠成績好,考上鎮初中了。
「陳老師,您剛才說買賣婦女兒童是犯法的,判幾年來著?」
滿身書卷氣的陳老師扶了扶眼鏡:「十年。
」
許多福神色驚疑不定:「那她害我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