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偏愛皆難留，長風萬里伴君行_第8章 8記者離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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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離開後，沈家客廳裡安靜得嚇人。

茶几上，沈念辰的錄取通知書還攤開著。

剛才所有人都圍著它笑。

可現在，沒人再看一眼。

爸爸第一個反應過來，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去學校。”

“我倒要問問，他到底報了哪裡。”

媽媽跟在後面，腳步有些亂。

姐姐和顧晚棠也一起去了。

只有沈念辰坐在沙發上，臉色白得厲害。

他想叫住他們。

可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學校已經放假，辦公室裡只剩班主任一個人。

看見他們一起進來，她臉上的表情並不意外，像是早就猜到會有這一天。

媽媽衝過去問：

“王老師，小硯到底去哪兒了？他是不是故意不告訴我們？”

班主任看了她很久，才開口。

“沈硯已經成年了。”

“他不願意說，我不能替他說。”

爸爸臉色難看。

“我們是他父母！他報志願這麼大的事，怎麼能瞞著家裡？”

班主任放下手裡的資料，聲音冷了些。

“報志願那天，我問過他，要不要再和家裡商量一下。”

“他說，不用了，家人已經替他商量過一次了。”

這句話一齣，幾個人都沉默了。

媽媽的臉色白了一瞬。

她想起那天沈硯坐在最邊上的單人沙發上。

手指掐進掌心，眼睛紅得厲害。

可自己只顧著讓他別報北京，甚至連他考了多少，都沒讓他說完。

班主任繼續道：

“沈硯這一年過得很辛苦。”

“高三下學期，他經常趴在桌上寫題，臉色白得不像話。”

“而且生活費不夠，他經常需要兼職。不止一次因為發傳單中暑，額頭上還磕過傷。”

“我問他怎麼不跟家裡說。”

“他說，說了也沒用。”

媽媽嘴唇動了動，想反駁。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最後，班主任翻出一份申請表。

“這是沈硯申請獎學金和助學崗位時填的資料。”

“他寫的是：無穩定家庭經濟支援。”

“很可惜，因為你們家並不困難，被打了回來。”

“畢竟沒有人會想到，哪家父母會這樣狠心地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呢？”

辦公室裡死一般安靜。

是的，沈家並不困難。

爸爸是外企高管，年薪百萬。

媽媽名下有三家服裝店，一個月流水就快六位數。

隨手給假少爺的獎勵是奢侈品、球鞋、五萬塊錢。

可他們的親生兒子沈硯，卻被遺忘在出租屋，整整一年。

從學校出來後，幾個人又去了出租屋。

房東正在打掃房間。

見他們過來，還愣了一下。

“你們找那個小夥子？他早退租了。”

媽媽臉色發白。

“他有沒有說去哪兒？”

房東搖頭。

“沒說。”

“那孩子走的時候，把屋子打掃得很乾淨，鑰匙放桌上了。”

“就是留下了幾個小玩偶，我看著怪可憐的，沒捨得扔。”

她說著，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紙箱。

裡面整整齊齊坐著四個小人。

爸爸，媽媽，姐姐，顧晚棠。

布料舊了，針腳也歪，一看就是沈硯自己縫的。

媽媽只看了一眼，眼淚就掉了下來。

這一年裡。

他們把沈硯丟在這間屋子。

可他卻做了幾個假的他們，陪自己吃飯，睡覺，說話。

顧晚棠站在書桌前，看見的卻是垃圾桶邊露出半截紙片。

她彎腰撿起來。

是被撕成兩半的明信片。

上面印著北大的未名湖。

右下角，是她自己的字跡。

【沈硯，我在北大等你。】

顧晚棠指尖猛地一顫。

另一半紙片，被壓在桌腳下。

她蹲下身，狼狽地把它抽出來，拼回原樣。

可裂痕橫在中間，怎麼都合不上。

就像她和沈硯之間，也早就被她親手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