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鳳儀宮_第6章 6身後傳來腳步聲

月落鳳儀宮發布時間:2026-07-01作者: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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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腳步聲。

皇帝不知何時來了。

他沒帶多少人,身上披著明黃披風。

“你連太后也要驚動。”

我轉身行禮:“陛下既然都知道,何必問。”

他看著我,眼神很深。

“姜照月,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走回屋裡,繼續收拾衣物。

“我要他以後問起自己從哪裡來時,不必聽一屋子人撒謊。”

皇帝站在門邊,雨水順著披風邊緣滴下。

“朕可以讓他一生尊你為姨母。”

我把一件舊衣摺好,放進包袱。

“陛下,我生他的時候,不是為了給他當姨母。”

第二日天沒亮,鳳儀宮的人就來催我上路。

說是去皇陵,其實車駕後面跟了十幾個禁軍。

皇后沒有來送。

皇帝也沒有。

只有秦嬤嬤站在宮門內,遞給我一個木匣。

“娘娘讓姑娘路上帶著,皇陵風寒。”

我開啟看了一眼。

裡面是一支玉簪。

姜家嫡女出嫁時,母親給皇后打過一支一樣的。後來皇后入宮,那支簪子成了鳳儀宮裡最常見的物件。

這一支是新的。

補償的意思很明顯。

我合上匣子,還給秦嬤嬤。

“娘娘的東西,我帶不起。”

秦嬤嬤嘴唇動了動:“姑娘何苦。”

我看著她。

“嬤嬤,當年你說,我是孩子姨母,自然能見。”

她臉上血色褪了些。

“那時候......”

“那時候你們都覺得,我自會認命。”

她沒再說話。

車簾放下,宮門緩緩開啟。

馬車剛駛到第二道宮門,外頭忽然傳來急促馬蹄聲。

有人攔車。

“太后娘娘懿旨,召姜氏照月入宗廟。”

禁軍立刻停下。

我坐在車裡,手指按住包袱裡的舊脈案。

青杏送到了。

宗廟偏殿裡,香火味很重。

太后坐在上首,身邊站著宗正。

皇帝和皇后都在。

皇后的臉色比昨日更白,眼下淡淡發青,想來一夜沒睡。

地上跪著一個老嫗。

我認得她。

產夜替我接生的穩婆。

她比三年前老了許多,頭髮幾乎全白,見我進來,眼淚先掉下來,卻不敢出聲。

太后沒有廢話。

她把一份舊脈案推到案前。

“姜氏,你看看。”

我跪下接過。

是完整的。

產夜記錄、穩婆簽字、太醫院值守章,全在。

看來太后查到的,比我以為的還多。

皇帝面色沉沉,一直沒說話。

太后看向他:“皇帝,正冊可為國本遮風,密冊也要跟著作假嗎?”

皇帝抬眼:“母后,此事若傳出去,朝中必亂。”

“所以哀家叫的是宗正,不是百官。”

太后語氣不重,卻壓得滿殿沒人敢動。

皇后跪下,聲音終於啞了。

“母后,阿稚是臣妾養大的。”

太后看她一眼。

“沒人說他不是你養大的。”

皇后眼淚落下來。

她很少在人前哭。

哪怕小產那年,姜家女眷進宮探望,她也是坐得筆直,讓所有人回去告訴父親,皇后無礙。

現在她跪在宗廟偏殿裡,抓著鳳袍袖口,像是抓著最後一點體面。

太后轉向我。

“姜氏,你要哀家如何判?”

殿內靜得能聽見香灰落下。

皇后看著我。

皇帝也看著我。

他們都怕我開口要回孩子。

我確實想過。

無數次。

阿稚發熱時,我想抱他。

他學走路時,我想扶他。

他喊姜姨母時,我想糾正他。

可我也清楚,若今日我說要太子歸我,太子這輩子都會活在身世爭議裡。

他三歲。

他還不會分清大人的愛和權力。

我不能為了奪回母親兩個字,把他推到滿朝刀口上。

我俯身叩首。

“正冊不改,太子仍為皇后嫡出。”

皇后猛地抬頭。

我繼續道:“密冊留臣女本名。殿下十二歲入學宮後,由宗正告知生母。臣女不入東宮,不擾儲位。”

太后看了我很久。

“只要這些?”

我把額頭貼在冰冷地磚上。

“只要這些。”

可這句話一齣口,我才知道它有多重。

這些,是我從他們手裡奪回的全部。

也是我親手放棄的全部。

皇后慢慢坐回地上,像被抽走力氣。

皇帝終於開口:“姜照月,你想清楚。”

我抬頭看他。

“陛下,臣女想得很清楚。”

他眼底有一絲複雜。

太后拿起宗正遞來的硃筆。

“密冊照錄。正冊不動。”

筆落下去時,皇后的眼淚砸在地上。

我沒有看她。

我只看著那本密冊上,終於出現了三個字。

姜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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