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鳳儀宮_第6章 6身後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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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腳步聲。
皇帝不知何時來了。
他沒帶多少人,身上披著明黃披風。
“你連太后也要驚動。”
我轉身行禮:“陛下既然都知道,何必問。”
他看著我,眼神很深。
“姜照月,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走回屋裡,繼續收拾衣物。
“我要他以後問起自己從哪裡來時,不必聽一屋子人撒謊。”
皇帝站在門邊,雨水順著披風邊緣滴下。
“朕可以讓他一生尊你為姨母。”
我把一件舊衣摺好,放進包袱。
“陛下,我生他的時候,不是為了給他當姨母。”
第二日天沒亮,鳳儀宮的人就來催我上路。
說是去皇陵,其實車駕後面跟了十幾個禁軍。
皇后沒有來送。
皇帝也沒有。
只有秦嬤嬤站在宮門內,遞給我一個木匣。
“娘娘讓姑娘路上帶著,皇陵風寒。”
我開啟看了一眼。
裡面是一支玉簪。
姜家嫡女出嫁時,母親給皇后打過一支一樣的。後來皇后入宮,那支簪子成了鳳儀宮裡最常見的物件。
這一支是新的。
補償的意思很明顯。
我合上匣子,還給秦嬤嬤。
“娘娘的東西,我帶不起。”
秦嬤嬤嘴唇動了動:“姑娘何苦。”
我看著她。
“嬤嬤,當年你說,我是孩子姨母,自然能見。”
她臉上血色褪了些。
“那時候......”
“那時候你們都覺得,我自會認命。”
她沒再說話。
車簾放下,宮門緩緩開啟。
馬車剛駛到第二道宮門,外頭忽然傳來急促馬蹄聲。
有人攔車。
“太后娘娘懿旨,召姜氏照月入宗廟。”
禁軍立刻停下。
我坐在車裡,手指按住包袱裡的舊脈案。
青杏送到了。
宗廟偏殿裡,香火味很重。
太后坐在上首,身邊站著宗正。
皇帝和皇后都在。
皇后的臉色比昨日更白,眼下淡淡發青,想來一夜沒睡。
地上跪著一個老嫗。
我認得她。
產夜替我接生的穩婆。
她比三年前老了許多,頭髮幾乎全白,見我進來,眼淚先掉下來,卻不敢出聲。
太后沒有廢話。
她把一份舊脈案推到案前。
“姜氏,你看看。”
我跪下接過。
是完整的。
產夜記錄、穩婆簽字、太醫院值守章,全在。
看來太后查到的,比我以為的還多。
皇帝面色沉沉,一直沒說話。
太后看向他:“皇帝,正冊可為國本遮風,密冊也要跟著作假嗎?”
皇帝抬眼:“母后,此事若傳出去,朝中必亂。”
“所以哀家叫的是宗正,不是百官。”
太后語氣不重,卻壓得滿殿沒人敢動。
皇后跪下,聲音終於啞了。
“母后,阿稚是臣妾養大的。”
太后看她一眼。
“沒人說他不是你養大的。”
皇后眼淚落下來。
她很少在人前哭。
哪怕小產那年,姜家女眷進宮探望,她也是坐得筆直,讓所有人回去告訴父親,皇后無礙。
現在她跪在宗廟偏殿裡,抓著鳳袍袖口,像是抓著最後一點體面。
太后轉向我。
“姜氏,你要哀家如何判?”
殿內靜得能聽見香灰落下。
皇后看著我。
皇帝也看著我。
他們都怕我開口要回孩子。
我確實想過。
無數次。
阿稚發熱時,我想抱他。
他學走路時,我想扶他。
他喊姜姨母時,我想糾正他。
可我也清楚,若今日我說要太子歸我,太子這輩子都會活在身世爭議裡。
他三歲。
他還不會分清大人的愛和權力。
我不能為了奪回母親兩個字,把他推到滿朝刀口上。
我俯身叩首。
“正冊不改,太子仍為皇后嫡出。”
皇后猛地抬頭。
我繼續道:“密冊留臣女本名。殿下十二歲入學宮後,由宗正告知生母。臣女不入東宮,不擾儲位。”
太后看了我很久。
“只要這些?”
我把額頭貼在冰冷地磚上。
“只要這些。”
可這句話一齣口,我才知道它有多重。
這些,是我從他們手裡奪回的全部。
也是我親手放棄的全部。
皇后慢慢坐回地上,像被抽走力氣。
皇帝終於開口:“姜照月,你想清楚。”
我抬頭看他。
“陛下,臣女想得很清楚。”
他眼底有一絲複雜。
太后拿起宗正遞來的硃筆。
“密冊照錄。正冊不動。”
筆落下去時,皇后的眼淚砸在地上。
我沒有看她。
我只看著那本密冊上,終於出現了三個字。
姜照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