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鳳儀宮_第4章 4我把藥單折好

月落鳳儀宮發布時間:2026-07-01作者:13

4

我把藥單摺好,放進袖中。

陸姑姑急了,伸手攔我:“姑娘,這一張也不能帶出去。”

“姑姑留著,遲早也會被翻走。”

她不肯鬆手:“姜姑娘,太子如今是國本。你若鬧開,毀的是殿下。”

我看著她。

“我沒有要毀他。”

陸姑姑眼圈微微發紅:“可宮裡沒人會信。”

這話是真話。

宮裡不怕委屈,怕麻煩。

一個無名無分的生母,比麻煩更麻煩。

我把藥單收好,推門出去。

回偏殿的路上,御前的人已經等在宮道盡頭。

內侍彎腰:“姜姑娘,陛下召見。”

我跟著他到了勤政殿。

皇帝還沒歇,案上攤著玉牒入宗廟的禮單。

他沒有讓我跪。

“太醫院不是你該去的地方。”

我站在殿中:“偏殿也快不是我該待的地方了。”

皇帝看著我。

他這些年待我不算刻薄。

孕中我夜裡抽筋,他曾讓御前送過藥油。阿稚出生前,他來偏殿看過我一次,那天雪很大,他站在爐邊,問我缺什麼。

我那時說:“想要孩子平安。”

他說:“會的。”

現在想來,那句話他沒有騙我。

他只是沒說,平安以後,孩子會是誰的。

皇帝從案上拿起一封摺子。

“朕可以封你為昭媛,賜你長寧宮偏院。皇陵不必去了,以後太子生辰,你也可入宮見他。”

聽起來很體面。

昭媛,獨院,生辰入宮。

每一條都是恩典。

我問:“陛下覺得,我今日去太醫院,是為了討封號?”

他眉心皺了一下:“照月,太子不能有兩個母親。”

我抬頭看他。

“他有。”

殿裡安靜下來。

我慢慢把下一句說完:“只是其中一個,被你們改成了姨母。”

皇帝臉色沉了。

“姜照月。”

這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叫我。

我沒有退。

“陛下放心,臣女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喊冤,不會把殿下推到風口上,也不會去爭皇后娘娘的位置。”

皇帝的神色緩了半分。

我接著道:“我只要宗廟密冊留名。等殿下長大,至少知道自己從哪裡來。”

他的眼神又冷下去。

“不可能。”

答案來得很快。

快到像是早就放在他嘴邊。

我點了點頭。

“臣女明白了。”

轉身離開前,皇帝叫住我。

“三日後玉牒入宗廟,若出差錯,牽連的不只是你。”

我回頭。

“陛下放心,臣女知道自己還有姜家。”

他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也沒告訴他。

人一旦被逼到連孩子都不能認,家族這兩個字,就沒那麼重了。

回到偏殿,青杏臉色煞白地迎上來。

“姑娘,箱子又被翻過。”

我走進去。

小虎頭鞋沒了。

舊脈案還在。

可箱底那隻撥浪鼓,不見了。

太子遷宮前,皇后臨時補了一場抓周禮。

說是補禮,其實阿稚早過了週歲。

但皇后說,太子入東宮前,總要取個好兆頭。

鳳儀宮正殿重新鋪了紅毯,桌上擺著金印、玉圭、書卷、小弓,還有一支嵌玉狼毫。

太后也來了。

她一向少管後宮,今日肯出面,是因為太子入東宮,算半件國事。

我被安排在席末。

皇后沒有不讓我來。

她大約篤定,我手裡已經沒什麼東西。

阿稚被乳母抱到紅毯上。

他今日精神好了些,只是病後臉色還有些許白。皇后坐在上首,一直看著他,連茶也沒動。

皇帝示意禮官開始。

乳母把阿稚放到桌前。

“殿下,喜歡什麼就拿什麼。”

阿稚看了一圈,先摸了摸小弓,又碰了碰書卷。

姜家的人坐在旁邊,眼睛都盯著玉圭。

皇后溫聲哄他:“阿稚,拿金印。”

阿稚沒拿。

他忽然往桌角爬了兩步。

那裡原本空著。

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隻舊撥浪鼓。

鼓面泛黃,邊緣線頭磨得起毛,一枚小月牙繡得歪歪斜斜。

我手指倏地收緊。

那是我的。

阿稚把撥浪鼓抓起來,搖了一下。

咚。

一聲悶響。

殿裡的說笑聲停了。

皇后臉色一變,乳母立刻伸手去拿:“殿下,這個舊了,奴婢替您換一個。”

阿稚把撥浪鼓抱進懷裡。

“姜姨的。”

他說得很慢。

有些字還不穩。

乳母嚇得跪下:“殿下......”

阿稚不肯鬆手,又搖了一下。

咚。

他抬頭看向我,像是終於找到了能認的東西,眼睛亮起來。

“阿孃唱。”

滿殿死靜。

皇后猛地站起。

皇帝也放下茶盞。

太后原本半闔著眼,聽見這三個字,終於抬眸。

“誰教太子說的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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