傘還你,戒指還你,五年就當餵了狗_第8章 8一年後我的工作室換到了街對面的兩層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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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我的工作室換到了街對面的兩層小樓。
一樓是展間,二樓是教室。
搬完家那天我站在一樓中央,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地上鋪了一層碎金。
牆上掛著那件“第三年”,介紹詞是我自己寫的。
開幕那天來了不少人,奶奶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戴著老花鏡看我的介紹詞,看到一半抬起頭來衝我笑了一下。
隔著一整個展廳,那個笑我能看清楚。
伊森站在展廳另一頭幫人介紹我的作品。
聲音低沉穩重的,偶爾停頓一下,在仔細回答對方的問題。
我站在作品旁邊回答觀眾的提問,有人問“第三年是什麼意思”
我說:“三年是一段告別剛好夠長的時間。”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我坐在窗臺上開啟抽屜,翻到最裡層的舊手機。
開了一次機,螢幕亮了,鎖屏桌布還是那棵銀杏樹。電話卡沒裝,訊息欄是空的。
我把手機重新關掉,放回抽屜裡。
窗外月亮很圓,月光從窗簾縫裡落進來,和一年前離開那晚的月光一樣白,但溫度不一樣了。
那時候的月光是涼的,現在只是白的。
五月的時候奶奶遞給我一封信,說從老家轉寄來的,沒有署名,郵戳是本市的。拆開看裡面是一張照片。
那棵銀杏樹,老房子陽臺外面那棵,葉子剛冒新芽,嫩黃嫩綠的。
樹下的長椅還在,上面落了一朵花。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字:
“這棵樹今年新芽發得很好。”字跡是沈渡的。
我拿著那張照片站在陽臺上看了一會兒,然後夾進了手繪冊最後一頁,合上了。沒有回信。
兩年後工作室來了一個新的陶藝老師,叫伊森。第一次來的時候帶了一束花,放在前臺說:“給新同事的見面禮。”白色小雛菊,牛皮紙包著。我愣了一下,接過來插進了花瓶裡。後來他解釋說他每週去街角那家花店買花,順手給工作室帶一束,養在水裡能開一週。
我聽完沒說什麼,但那隻花瓶後來一直放在前臺的同一位置。
伊森教課很安靜,不怎麼說話,但學員捏壞泥坯的時候他會說一句:
“沒事,重新揉就行了。”
有一次我站在旁邊看示範,他轉頭看了我一眼說:
“你也在學陶嗎?”
我說“我做了兩年了”,
他“哦”了一聲,低頭繼續揉泥。
過了幾秒他忽然抬起頭來:“那你學得真夠慢的。”
他是開玩笑的,嘴角帶著一點弧度。
我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忽然笑出了聲。
後來伊森搬到工作室對面那條街。
再後來有一天傍晚他站在門口等我鎖門,手裡端著兩杯咖啡。
說:“我想問問你週末有沒有空。”
我接過咖啡的時候杯沿的溫度從指腹傳上來,暖的。
和那年冬天凌晨兩點接到奶奶電話時的溫度不一樣
那時候是救命的,現在這個溫度是日常的。
那天晚上我回去之後坐在地板上整理舊箱子,翻到那本手繪冊,翻到最後一頁夾著的那張銀杏樹照片。
拿在手裡看了一會兒。照片背面那行字還在,顏色褪了一點:
“這棵樹今年新芽發得很好。”
正面那棵銀杏樹葉子嫩黃嫩綠的。
長椅空著,上面落了一朵花。
我看了幾秒,把照片重新夾回去,合上書,放進了書架第三層。
窗外的梧桐樹在風裡晃了晃,新葉子沙沙響。我沒有再開啟那本書。
我不知道的是同一片夜空底下,沈渡一個人坐在那棵銀杏樹下的長椅上。
春末的風吹過來,樹上嫩黃的葉子輕輕抖了抖。
他手裡握著一枚戒指,絨布盒子放在膝蓋上。
他已經在那裡坐了好一陣子了,從黃昏坐到月亮升起來。
街燈亮了,光線落在他肩膀上,落在那枚銀色的圈上。
樹下那朵花被風吹到椅子腿上,一動不動。
那棵樹還在那裡。春天還會再來,葉子還會再發新芽。
只是樹下不會再有人畫它了。
我坐在紐約的窗臺上,對面那棵梧桐樹在風裡輕輕搖著。
我低頭在手繪冊新的一頁畫了一根枝條,枝頭冒出一朵很小的花苞。
我沒有畫完,鉛筆停在花苞最頂端那個弧度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我把筆放下了。
窗外的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吹得書頁翻了一下。
我伸手按住,看見那一頁上只有那朵沒畫完的花苞。
我把書合上,放在窗臺上,站起來去廚房倒了一杯水。
水是溫的,杯壁上的水珠慢慢往下滑,像很久以前在飛機上空乘遞過來的那一杯,溫度一樣,但握著的手不一樣了。
我喝完水,把杯子放在水池裡,關了燈。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白花花的一片。
我躺下來,被子拉到下巴,閉了眼。
窗外梧桐樹的葉子又在響了,沙沙的,像一場下不完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