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孤怨偶_第7章 施維萋
「施維萋,我們有多久未這般好好講話了?」
「迨吉死了,你也去了。
「我們好好的一家怎變成這般?」
沈肅林眼睛裡佈滿紅血絲。
唇邊卻笑意柔和。
好似我還活著,他只是在同我說家常。
又很快笑意定格。
任由眼淚肆無忌憚找到出口逃竄。
「你如此聰慧,定知道迨吉死了。」
「他死在了清遠。
「那搶咱們孩子的賊寇是大業叛徒,他們當年舉家賣國,私通邊境賊寇,讓我發現稟告聖上,致使他們滿門抄斬,不曾想遺落一人。」
「迨吉......」沈肅林喉嚨哽咽,長嘆一口氣,「迨吉在被搶走的第二天就死了。我到時,他已屍骨無存,渾身??肉模糊,沒有半分孩子模樣,手裡還死死攥著我送他的護身符。」
說完他死死吞嚥口水說不下去了。
過了很久大殿才有聲音。
「七七......夫人。」
沈肅林的手胡亂揉搓著頭髮,長睫下眼眸赤紅無比,他泣不成聲,字連不成句。
「我要如何告知你真相。」
「我,」他眼淚大顆大顆滾落,「那日我拼湊著抱起迨吉的身子,他輕得像剛落生一般。」
「他生下來我有多歡喜。」
「那日我便有多心痛。」
「夫人,我於心何忍,怎樣告訴你。」
沈肅林恍若孩子般肆意淚流。
「施維萋,我那時日日出門假裝尋他,可我坐在迨吉墓前,卻比你更恨我自己。
「為何那日沒能及時去接他。
「他那般乖巧,在那賊人手裡該多無助。」
「我恨不得千刀萬剮了我。」
「那群畜生,若想索命為何不來找我!」
「為何......不來找我......」
說到這,我與前世的沈肅林一同泣不成聲。
原來那些年夢魘的真相竟是這樣。
我想起死後見到的迨吉。
我問他如何死的。
他絕口不提。
他自小懂事,五歲時全府決定出遊。
他在那時卻摔了腿,怕我們掃興,始終忍痛不說,還是我為他換衣服才發現他受傷。
每每那時,他肉嘟嘟的臉便會擠出笑臉。
看我同他生氣,捧著我的臉香一口。
「孃親不氣,迨吉不疼的。」
「不信孃親瞧,我走路一點不疼。」
說著便起身給我表演。
即便小臉苦著咬牙。
我又氣又疼,抓著他的小腿過來吹了吹。
「竟一下就不疼了,孃親。」
他一向是寬慰我的。
心疼得我連餵了他三塊桃花餅。
迨吉笑起來很好看。
他甜甜笑著,「孃親,迨吉最愛吃桃花餅。」
「但不能貪吃,一月頂多吃半月。」
「嗯嗯,迨吉聽話的。」
過往與真相織就成密密麻麻的網,網上佈滿了針,朝我心臟、骨髓深深刺過去。
痛得我呼吸不得。
我的迨吉才六歲啊,六歲!
那群畜生會怎麼對他。
我痛得直不起身來匍匐在地上,眼前視線模糊,見沈肅林抹了抹淚,唇蒼白染笑。
「無妨,夫人,我這便去找你了。」
「我父母妻子皆離去,活著是懲處。」
很快他便大口大口喝下櫃子旁的鶴頂紅。
「不!」
這就是沈肅林重生的真相嗎。
我痛得要死,很快天地再度轉變光景。
佛祖面前站著大師。
他望著我的視線悲憫。
「女施主,快快回去罷。」
「你所求之事不必憂心,他會平安度過。」
我通身綿軟直不起身。
終究費力朝大師低低叩首。
大師搖搖頭,讓我的侍衛攙扶起我進馬車。
那日我不知是怎麼回府的。
約摸是支撐不住痛,直接暈了過去。
我再醒來時,窗邊坐著只狸奴。
它骨碌碌的大眼睛好奇凝著我。
孃親大舒口氣。
「七七,你終於醒了。」
她們說我昏迷了三日。
還告訴了我一件事與另一件天大的好事。
一件事則是與陳上的婚事退了。
另一件事麼。
原來沈肅林與陛下是在做戲。
敵軍躁動,這半年意圖謀反上位。
沈肅林早早打入敵方內部。
這一年裝成紙老虎,處處與陛下不對付。
終於前陣子二皇子配合失蹤。
沈肅林再帶敵軍重要將士入我境。
隨後被陛下的人捉住。
那敵軍見心腹被抓,狗急跳牆,最後發動大軍入我軍埋伏,總之是一處極為精彩的仗。
唯獨就是需要把沈肅林打得慘一些。
我聽完沒什麼反應。
上一世好似其實有這樁事的。
只不過他們是用的其他法子。
而非是損耗沈肅林的法子。
我那時沉溺悲痛,分不出心想其他事。
母親察覺出我情緒不對。
「哎,果真是不愛了,下回母親再不講了。」
我下意識抓著她攥手絹的手。
「不,孃親,除了他我再不可能嫁給旁人。」
母親被我驚了一驚又一驚。
「我兒怎如此善變。」
最後還是被我軟磨硬泡答應了。
「那自然是要看沈肅林了。」
「不過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不同意母親便搶過來給你入贅。」
我好似忘記了什麼陰霾,沒忍住笑了。
真相大白於天下那日。
沈肅林穿著驃騎大將軍盔甲,意氣風發。
他騎著高頭大馬。
眼眸漆黑,眸光亮如金烏,勾唇淡笑。
一路四處知會。
「鄉親們,鄙人要去搶夫人了。」
有人笑問。
「將軍要搶的是誰的夫人?」
「我玩笑的,陛下早早為我下旨賜婚了。」
「那人諸位認識。」
「丞相府施維萋,我永生永世之妻。」
丞相府外忽然亂成螞蟻窩。
我當時正在書房找東西,想起沈肅林年輕時頗愛給我寫信,都是那看了骨頭髮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