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孤怨偶_第3章 爹爹娘親
」
「爹爹孃親,他,他想回家啊。」
「他才那麼小,找不到孃親該多害怕,爹孃,你們幫我,幫我再找找,求求你們了。」
我始終繞不過去這個坎。
人們都叫我瘋子了。
可我才不管,我就要迨吉。
要迨吉回我身邊來。
那年姑母強迫我參加宮宴,我坐著發呆,偏有個當年喜歡過沈肅林的世家貴女嗤笑。
「有的人啊,得到了就不珍惜。可憐成了婚,丈夫被她折磨得不成樣子,家也不成家了。」
其實我最初沒聽到的。
後來她又大聲講了一遍。
這女子名喚孫賢芳,爹是鎮國功臣,原來死皮賴臉追求過沈肅林,可惜被冷臉拒絕了。
平日裡她就是不好欺負的主,看我這幾年過得不好,日日滿京城聽戲,傳我是瘋婆子。
我那時或許病入膏肓。
孫賢芳剛說完話就被我衝過去扇了巴掌。
一下又一下。
耳邊爆亂極了,可我一點聲音聽不到。
只記得在那時忽然瞧見了沈肅林的眼睛。
他抓著我胳膊讓我冷靜。
我冷眼看著他,也扇他一巴掌。
「狗男女。」
我仍然記得沈肅林眼裡掠過的濃重失望。
「施維萋,你怎會變成這般。」
我瞠目怒視。
「因為你把迨吉丟了!丟了!」
於是宮宴之上當著眾人。
我心灰意冷離席撂下一句。
「和離罷,往後迨吉我自己找。」
但沈肅林不同意。
始終不肯在和離書上簽字畫押。
孫賢芳被姑母重重處罰了。
夜深人靜,臥房門被推開,我閉著眼裝睡。
發覺沈肅林站在我床榻邊許久。
他知道我裝睡,我裝得更全是破綻。
最後他替我掖了掖被角走了。
我不想懂他心路歷程。
丫鬟同我說世子在迨吉房前坐了一夜。
第二日我便主動叩響沈肅林的門。
見到他開門見山。
「我太累了,和離對你我都好。」
沈肅林唇線深抿,攥拳死死不鬆開。
最後當著我的面撕了和離書。
他說,「想和離可以,等我死了。」
可我想了想,思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當天我頭一次出了門。
感受著刺目的光線,去了趟藥鋪。
當晚便喝下鶴頂紅閉目沉沉睡了過去。
其實渾身都痛,可我死前並不覺得它有多厲害,我只覺如釋重負的解脫再解脫。
只是依稀間又見到了迨吉。
他沒有身體,身體飄蕩著跪在我身邊。
「母親,孩兒一直在你身邊。」
「迨吉好痛好痛,你,你為何要死。」
「母親,你死了爹爹該如何。」
我眼淚不自覺滾出來。
喚他迨吉。
原來他真的死了。
「你怎麼就死了呢?」
他嗚咽著不肯告訴我答案。
我眼淚順著吐出的血流得更肆虐。
迨吉還是六歲的模樣,主動將頭貼在我頸窩,嗓音悶得似被五百年的山壓著。
「母親,」他如幼獸眷戀得蹭著我頭髮,泣不成聲,「迨吉去投胎換你活著好不好,你活著,倘若知道你自縊,孩兒再不要生下來了。」
聽著也像是長大了呢。
夜深吹來大風。
我眼淚滑過頸窩,衣衫溼漉漉的。
夜裡一如前世冷寂。
迨吉,孃親這一世不讓你降生了。
我與你爹爹相看兩厭、互相折磨。
倒不如一別兩寬,再不相見。
更不必讓你經歷死亡。
03
一眨眼過了三年。
爹孃大抵也發現我變了。
以為我還掛著沈肅林,從未提過給我議親。
我也不在意他們想法。
一月有二十日去寺廟誦經禮佛。
記得初來那日,院裡大師望著我長嘆一口又一口氣,我急切懇請他指點,他卻搖頭。
含混不清說了那樣一句話。
「你不知,他不知,卻有人做了全部。」
我雲裡霧裡,還想再聽詳解。
大師怎樣都不肯說了。
只是有一日照例回京時,大師忽然來送我。
他要我珍惜眼前人。
說完再度慢步離去。
眼前便不自覺想起了沈肅林。
丫鬟還想再問,我說不必再問。
然而半途果真出了變動。
路上馬車險些撞到一鮐背之年的老人。
我趕忙下馬車查探情況。
車伕忙罵晦氣,說不準是要訛人的。
然而被歲月模糊臉肉的老者卻已慢吞吞爬了起來,他年歲太過大了,睜眼都費力。
丫鬟上前詢問他,「老者可有傷到?」
他搖搖頭。
我想起大師教誨,大聲道。
「可有要幫忙的地方?您儘管開口。」
老者卻望著我,再度搖頭。
顯然沒有糾纏的意思。
便一瘸一拐離開。
車伕問我走嗎。
我說走吧,臨行前馬車帷幕被風掀起一角。
還望見了那老者的身影。
有幾隻蝴蝶在他身子旁盤旋。
他走得實在太慢了,慢得像時間靜靜定格。
我知會車伕,從荷包裡拿出五兩銀子。
「替我給他罷,總歸是緣分。」
車伕應聲道是。
我最近累,坐馬車裡睡了過去。
夢裡再度回憶了一遍上一世死前迨吉魂魄同我說的話,心在夢裡也痛得擰成一團。
再睜眼已到了府外。
爹忐忑望著我。
「七七,爹有位至交好友,他兒子不錯。」
看來是要給我說親呢。
我喉嚨乾澀,聽自己應了聲好。
施維萋,我對自己說,該翻過去了。
沒過兩日我就看到了爹爹說的人。
他受爹爹邀請入府。
看著模樣倒是清俊,一襲青色長衣,手中執書,身姿頎長站在園子裡與我遠遠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