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孤怨偶_第6章 說完拂袖而去
」
說完拂袖而去。
那天天外下起大雨來。
我撐著傘站在宮外。
卻又意外瞧見了孫賢芳。
她看樣子只是單純來看熱鬧。
「果真是患難見真情啊,」她雙臂交叉,挑釁掀起唇角,「就是不知施家妹妹夫婿是誰啊?」
「我怎麼記得是許了陳大人?」
「不是沈世子啊——」
她話音拖得極長,生怕旁人不清楚。
我有時真的懶得說話。
心裡謀劃著今晚就給她毒啞。
未想孫賢芳卻更氣悶。
「害人精!誰沾上你都沒好事!」
說完跺跺腳就離我遠了。
我心裡記掛著沈肅林的事。
想他說不準又在耍什麼計謀。
然而囚車入京,油紙傘轟然從掌心掉落。
渾身血汙的男人正被雨水沖刷,
他鬢髮蒼然,雙目無神,嘴唇枯裂處血。
身上還有數十血印子。
曾經在我跟前雙眼亮晶晶,總鮮活笑著喊夫人的人,竟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上次見面還是在十五日前。
沈肅林分明全須全尾的。
剎那間,喉嚨似卡住石頭吞嚥兩難。
沈肅林也視線倉皇注意到我。
他下意識躲開我,慢吞吞背對過去。
卻露出了更為猙獰恐怖的傷口。
眼淚大顆大顆滾落到地。
與雨水融為一體。
那日百姓們紛紛朝他投擲臭雞蛋爛菜葉子。
沈肅林愛乾淨。
每每衣衫有一處髒汙就要脫了去洗。
很快那雞蛋就落在我身上。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腦袋空空的,腳已不由自主跑過來,撐開雙臂擋在沈肅林面前。
「施維萋,誰讓你過來的!」
沈肅林抓著囚車上的木頭,話音嘶啞至極。
「給我回去!這裡不需要你來!」
他說了好大一通話。
我一句話沒理他。
最終還是姑母發了仁慈,把人群驅散了。
她讓我去未央宮從頭至尾洗一遍。
我聽她的話,回來便跪在姑母面前。
「姑母,沈肅林絕不是背信棄義的人。朝野之間勾心鬥角,貪官相護,說不準他是受人構陷,他又一向蠢笨,被人算計也不知道。」
姑母揉著太陽穴,看上去並不以為意。
「沈肅林如何處置是陛下的事。」
「他犯得又是通敵叛國的大罪,我勸你切莫與他沾上關係,丞相府可不是隻有你一人。」
這是讓我與他劃分關係。
我丟了魂魄般出宮門。
快要進丞相府,看到一老者被幼童欺負。
他在撿樹上掉下來的杏。
卻被這些孩子們一個個撿起來扔飛。
老者佝僂著身軀,一步步去撿。
他們在旁捧腹大笑。
「好生狼狽,比之狗何差!」
「嘖嘖嘖,快過來,來我這,給你饅頭吃。」
老者竟真去撿。
我怒火中燒。
這群孩子跟迨吉在我身側時一樣大。
怎半分教養也沒有。
「都是誰家的孩子,」我知會侍衛,「子不教父之過,去將他們父母抓起來送到大理寺卿。」
說著這群屁孩子就被捉起來了。
我下車,將馬車上的桃花餅送給老者。
未想一抬頭髮現,他就是那日從寺廟回來碰到的人。
我看他衣衫破爛,估計錢都被搶光了。
「老者,你京都的親戚呢?」
他不會講話,我拿紙筆給他。
看他寫才明白,原來他竟不知親戚住在哪。
眼下我有更著急的事。
看他孤身一人便想將他先送到丞相府。
問他願不願意。
他渾濁的眼睛閃著細碎的光。
朝我微微笑點點頭。
我一時心竟平靜一些。
「好,在那裡便不會受欺負了。」
「若是你想起親戚訊息,我再送你回去。」
06
我在丞相府空待了整整五日。
聽宮裡的訊息。
下月就要處斬沈肅林。
爹爹孃親聞言深深沉默。
「幸好我兒未嫁他。」
我道,「爹孃,女兒也不想嫁給陳上。」
我總覺得嫁給誰都是嫁。
不曾想心裡裝滿了沈肅林。
或許是記憶將迨吉沖刷得乾淨。
這段時期我竟連他的樣子都想不起來。
尤其沈肅林說不準要死。
爹聽我說完那日餛飩攤上所見。
深思道會找日子退婚。
我應是,心裡空蕩蕩的。
出正堂見老者睡在槐花樹下。
丫鬟說他很是安靜,無事便在府中清掃院落,偶爾便坐在這裡看丞相府人來人往。
爹說了。
此老者年歲太大,說不準會死在府裡。
可我重來一世總相信玄學。
譬如大師說的話,要我珍惜眼前人。
那日只碰到了這老者。
他頭上落下許多槐花樹葉子。
有隻狸奴順勢躺在他懷裡。
看著倒很像一幅歲月靜好的畫作。
我叮囑丫鬟切莫讓他睡得太久。
半點聲音都沒小的。
因為他耳聾,聲音不大半分聽不到。
也不知從前是怎麼過來的。
既想起大師,我便再度驅車去了寺廟。
到那時天色已近昏黃。
我方跪在蒲團之上,想向佛祖祈禱沈肅林是被冤枉,能平安無事從牢獄出來。
下一瞬天旋地轉眼前竟換了天地。
是前世晉王府我住的地方。
大抵是我死之後的場景。
可我仍然躺在臥房裡,看上去只是睡了。
身側隱約傳來幾人悲憀的哭聲。
「下去吧。」
這是沈肅林的聲音。
面容平靜似湖水無波瀾。
坐在我床榻邊仔仔細細為我擦拭臉頰。
等殿內靜了,沈肅林才啞著嗓音同我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