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就是那個專家_第8章 周六下午

第8章

週六下午，我在家收拾行李，準備週一飛北京。

手機響了。是隔壁鄰居李姐。

“念慈啊，你快下來看看，你家樓下又來人了，兩撥，吵起來了。”

我走到陽臺往下看。

果然。

我爸站在單元門左邊，我媽站在右邊。兩個人中間隔著三米，互相瞪著。

我爸先開的口，陰陽怪氣：“喲，你也來了？又來裝慈母呢？”

我媽冷笑：“我是她親媽，我來看我閨女天經地義。你呢？十幾年不聞不問，現在人家出息了你來貼了？”

“你有臉說我？”我爸嗓門拔高了，“當年誰說“孩子我不要”的？啊？誰說的？”

“我說的？你耳朵有毛病吧！明明是你說“我養不起，你帶走”，我說我也養不起，你就說“那就放她外婆那”！”

“放外婆那怎麼了？我每個月給三百！”

“三百塊夠幹什麼的？一個孩子吃喝拉撒上學，三百塊你打發叫花子呢？”

兩人越吵越大聲，小區裡遛彎的大爺大媽全圍過來了。

我爸急了：“你別在這潑髒水！我好歹給過錢！你呢？你給過一分嗎？”

我媽被戳中了，聲音更尖了：“我那時候剛離婚，身上一分錢沒有。”

“沒錢你還嫁人！嫁人還生了個閨女！你有錢養別人的孩子，沒錢養自己親生的？”

“你不也一樣！你不也再婚了！不也生了個兒子！”

兩個人互揭傷疤，越撕越難看。

有鄰居看不下去了，打了110。

警車來的時候，我也下了樓。

民警是個三十出頭的小夥子，看看我爸，看看我媽，又看看我。

“幾位，什麼情況？都冷靜一下。”

我爸搶著說：“警察同志，我來看我閨女，她攔著不讓我見！”手指著我媽。

我媽反駁：“誰攔你了？我也來看我閨女，你在這撒潑！”

民警看向我：“這位女士，他們說是你父母？”

“對。”

我的聲音很平。

“離異。我十二歲之後，雙方再無撫養行為。”

民警愣了一下。

我媽急了：“念慈！你怎麼跟警察這麼說話！我是你媽。”

“我說的是事實。”

我看著她，又看了看我爸，然後轉向民警。

“警官，我有些東西想給你看一下。”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東西。

一部老人機。

翻蓋的，螢幕有裂痕，外殼磨得看不清顏色。

我翻開它，調出通話記錄。

“這是我外婆的手機。她去世前七天，從這部手機撥出去37個電話。”

我把螢幕轉向他們。

通話記錄密密麻麻，同樣的兩個號碼交替出現，每一通後面都寫著“未接通”。

“這個號是我爸的。這個號是我媽的。37個電話，沒有一個人接。”

小區裡安靜下來。圍觀的鄰居不說話了。

我又翻到簡訊。

“這是外婆讓鄰居王大爺幫她編輯的簡訊，發給我爸：“念慈她爸，媽不行了，念慈還小，求你回來看看孩子。”傳送成功。無回覆。”

我劃到下一條。

“同樣的內容，發給我媽。傳送成功。無回覆。”

我媽的臉白了。

我爸的手在抖。

我把手機合上。

“外婆去世的時候，我在寄宿學校，什麼都不知道。喪葬費是隔壁王大爺借了三千塊。王大爺後來打透過我媽一次電話。”

我看向我媽。

“你說“我這邊忙，過兩天再說”。”

我媽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說不出來。

“然後就再也沒有然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