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鎖痕盡頭走來_第6章 蘇南月從十八樓墜落的時候

第6章

蘇南月從十八樓墜落的時候，港城的夜風安靜了。

她聽見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看見頭頂的視窗越來越小，看見江嶼的臉扭曲成一個她從未見過的表情。

可現在真的看見了，她心裡只剩下一片平靜。

“砰......”

她的身體摔在二樓的露臺上，彈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假肢甩出去老遠，兩條空蕩蕩的褲管在風裡飄著。

江嶼衝到樓下。

他從樓梯上摔了一跤，膝蓋磕在臺階稜上，骨頭髮出“咔”的一聲，他連疼都沒感覺到，爬起來繼續衝。

他衝到露臺的時候，蘇凌霄已經跪在那裡了。

港城首富，一個在商場上從沒低過頭的男人，跪在地上，兩隻手懸在蘇南月的身體上方，抖得厲害。

“月月......哥哥來了，你別怕......”

蘇南月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血從嘴裡湧出來，混著破碎的內臟碎片。

沈寒最後到的。

他站在露臺門口，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他看見蘇南月的脖子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歪著，看見她的胸腔凹下去一塊，看見她只剩三根手指的手微微蜷縮著。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蘇南月的時候。

她蹲在巷子口，給他遞了一個熱乎乎的包子。

她的手指又白又長，骨節分明，是一雙天生該畫畫的手。現在那隻手沾滿了血。

“醫生！醫生呢！”江嶼吼了一聲，聲音破音了。

醫生來得很快，但蘇南月被抬上擔架的時候，心電監護儀上的線已經幾乎拉直了。

急救人員在車上給她做心肺復甦，按得肋骨咔咔響。

蘇凌霄坐在旁邊，看著蘇南月的臉隨著按壓的節奏一晃一晃。

他突然想起小時候，月月發高燒，他揹著她跑了三條街去看醫生。

那時候他十四歲，她六歲，趴在他背上說“哥哥，我好難受”。

他當時急得眼淚直掉。

可現在，他親手把她送進了地獄，又親手把她逼上了十八樓的窗臺。

“病人心跳停止了！準備電擊！”

“砰......”她的身體彈了一下。

“砰......”第二次。

“砰......”第三次。

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聲，那條線徹底拉直了。

“死亡時間，二十二點四十七分。”

江嶼拉開車門，看見蘇南月躺在那裡，臉上蓋著一塊白布。

他的手抓著車門，指節發白。

“不可能。”他說，“她那麼能折騰，怎麼可能就這麼死了。”

蘇凌霄站在旁邊，眼睛紅得嚇人，可一滴眼淚都沒掉。

他突然開口說：“她最後說的那句話，你們聽見了嗎？”

他們當然聽見了。她說的是......“只道歉哪夠啊，我把這條命賠給她。”

她把命賠給了蘇眠眠。

可她欠蘇眠眠什麼？

她什麼都沒欠。

蘇眠眠正靠在病床上喝粥，看見江嶼推門進來。

“阿嶼哥哥，姐姐怎麼樣了？”她放下粥碗，眼眶立刻紅了。

“她死了。”江嶼的聲音很平。

蘇眠眠愣了一下，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不受控制地翹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小，一閃就過去了，可江嶼看見了。

“阿嶼哥哥，你是不是怪我？”

“你好好休息。”他抽出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眠眠，你最好祈禱，這件事跟你沒關係。”

門關上了。

蘇眠眠擦掉臉上的淚，嘴角翹起來，露出一個完整的笑容。

她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