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春._第14章 你說這侯府之中
」
「你說這侯府之中,誰能做得到?」
她大可以說是魏見薇,可她防魏見薇入骨,魏見薇除非是大羅神仙,不然如何能無聲無息地做到。
最後的答案就在眼前。
被馴了一輩子、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狗也學會了咬主人。
做出了最大逆不道的事。
「不......不會!知行,知行是我的兒子,我的兒子怎麼會——噗!」
一口鮮血吐出,最後一絲燈油也耗盡了。
這個在後宅之中像木偶師一般偏執得要掌控著所有人的侯老夫人。
被自己的親生兒子親自下毒,一點一點......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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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
孟承安磕磕絆絆地爬了過去。
泣不成聲。
我木然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魏見薇看了整齣戲。
剛剛料理了那些妾室,送去了尼姑庵,又去天牢送走了自己的丈夫。
現在,她親眼看見了與她搏鬥多年的老夫人死不瞑目。
她依舊安之若素。
「這次之事,就多謝洛神醫了,你此番的恩情,我會回報的。」
我彷彿什麼都沒聽見,只是機械地回了一句:
「藥,今日的藥我還沒熬好呢。」
任黎古帶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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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孟承安時,已經是我在金陵城最後一次施藥了。
他像是一夜之間長大了,對我苦笑:
「嫡母和娘早已把控後宅,又怎麼可能真的讓祖母拿得到毒藥呢??5?」
所以他事先吃的毒藥和喝下去的那碗毒湯,都是假的。
但我的反應實在太大,讓他和侯老夫人都沒察覺。
我本不該有那麼大的反應的。
畢竟我總認為, 我和孟承安母子情誼早就斷了。
但在他喝下那碗毒湯時, 我又恍然發覺......
有些東西,好似永遠都斷不了。
他對我道:
「我知娘要走了。」
他沒等我問出他要不要一起去的話。
亦或者,他很害怕等來的是我根本不會問。
是以索性他語速飛快:
「娘福澤綿長, 定然能一路平安, 而我——」
他輕聲:
「如今二皇子登基, 魏家有功,是以就算爹犯下大錯,也落不到嫡母頭上。」
「而爹一共有三個兒子,大哥是嫡母的孩子,也算是魏家人,自然繼承侯位。」
「三弟的生母是三皇子......逆臣那邊的人,嫡母自然留不得。她給不受寵的兩個姨娘一筆銀子將她們遣散, 陸姨娘更是被她送去了尼姑庵。」
「三弟作為她的孩子, 侯府是留不下的,所以被送回了陸家。」
「而我。」
他看著我, 眼眶紅了。
我輕聲問:「你當如何?」
「我自幼和大哥爭, 本來也不該有什麼好下場, 可嫡母昨日找到我,她給了我一封信, 是魏尚書親自寫給白鹿書院夫子的信。」
「她說,我拿著信,便能拜夫子為師,從此住在書院安心備考科舉, 若考得上最好,若考不上,回來後便給我一筆銀子營商。」
「也算給我的交代了。」
我聞言,竟也鬆了一口氣:「哦。」
他抹去眼淚。
「我知道,這都是因為孃的緣故, 所以我才能有此前程。」
「這不是很好嗎,你得償所願了。」
我不知他為何哭。
他卻哭得更兇了:
「以往我總藉口娘何故要生下我的由頭理直氣壯地撒氣, 但若真的不願低人一等,大可以一死了之,可見我也不過貪生怕死......」
「我不配做孃的兒子, 也不求娘還認我。」
「但我只想問, 若日後......日後......我考上科舉了, 還能去瞧一眼娘嗎?」
我笑了:
「那黔州之地本就非我一人地盤, 你若非要來, 我能趕你到哪兒去呢?」
他喜極而泣, 笑著離開的。
我看著那個還沒那麼高大的背影, 也想說。
其實我也對不起你, 你還那麼小, 就被他人抱走。
寄人籬下。
有些話, 不是你想不說就能不說的。
有些事,便是你想學也沒人教你。
你不是一個好兒子, 我也沒做好一個好孃親。
這一路就這麼磕磕絆絆,過程崎嶇,但好在倒也殊途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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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著岸樁的韁繩要解了。
還是當初那個船家:
「小娘子,快上船, 要走了!」
船上,穿著苗衣的男人朝我招手,連著他肩膀上的小蛇也朝我搖尾巴。
「妙儀!」
河岸邊上杏花飄蕩。
船家笑著吆喝:
「三月三來杏花開呦——」
「七月七來小娘子再來摘杏果!」
水上人家的質樸歌謠迴盪在河岸。
伴著春生飛燕和鶯啼。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