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春._第13章 他語氣里威脅
他語氣裡威脅。
我卻冷然:
「正是草民曾是昌平侯的侍妾,方才絕不可能幫他。當初金陵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草民在昌平侯府處處委曲求全,連孩子也被人抱了去。」
「也是主母慈悲,在昌平侯納第四個妾室那日給了草民籍書,如此方得自由身,從此隱居深山。」
「陛下明鑑,若非如此大恩,我怎麼可能會在收到信後出山,遇上匆匆前來劫人的昌平侯?」
「妙儀,你!」
孟知行驚愕看我。
那邊天子手中的奏摺卻已經丟了下來。
自古伴君如伴虎,更何況欺君罔上?
孟知離是被拖下去的。
連帶著三皇子也大敗而歸。
知道這件事時,還在病重的侯老夫人吐血不止。
掙扎中還讓人給我訊息,若是想要我的兒子活,便立刻來見她。
不然便等著去收屍。
這當是她手中最大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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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曾經的佛堂如今黯然無光。
晦暗的燭火之中,快要油盡燈枯的老婦咳嗽不止。
她身邊只有一個半大不小的少年,手裡還捧著一碗湯。
在我推開門走進去時。
侯老夫人的目光彷彿淬了毒:
「當初,我就該想盡法子殺了你。」
我:「當初是昌平侯糾纏我不放,非要我為妾,並非我執意為之,老夫人應當勸自己的兒子。」
「那又如何?我兒不會有錯,錯的也是你們蓄意勾引,如若不然,他為何非你不可?」
侯老夫人理所當然。
對一旁的孟承安道:
「承安,去伺候你娘喝湯。」
孟承安像是哭過,垂頭喪氣,驚恐地端著那碗湯。
我低垂眼眸。
要是做大夫這都分辨不了毒藥,那就真可以找塊豆腐撞死了。
他磕磕絆絆:
「娘......」
身後,侯老夫人陰沉的笑聲依舊:
「洛妙儀,你的兒子一出生便被我抱走,從此你們母子離心,你自覺虧欠他太多,如今他被我灌下毒藥,你若是喝了這碗湯,解藥他便能吃下。」
「你若是不喝,那也怨不得你們母子今生今世永遠陰陽相隔了。」
「你不是一直想要從我這裡要走你的孩子嗎?現在我給你,也得你接得住。」
我端起湯,孟承安的眼神越發惶恐,眼淚掉了下來。
或許他也沒想到,自己口中貪生怕死,為了活著不要名節的生母,會從容地端起湯藥。
沒有半分猶豫。
他無聲的搖了搖頭,磕磕絆絆:
「別......別喝。」
我只看著湯上的漣漪,問:
「他到底在你身邊十數年,你便是再恨我,也對他沒半分情誼,對他動手嗎?」
孟承安聞言,也跟著回頭望去。
侯老夫人別過臉,避開了他的目光,開口:
「我也想放過他,可你卻沒放過我兒子,既然我的兒子要死,我為何不能讓你受同樣的痛?」
我沒問題了,仰頭就要喝下。
卻被一雙手把碗搶了去。
我一驚:
「承安?!」
侯老夫人聞聲看去,厲聲:
「承安,你要做什麼?!」
「別忘了,是祖母養大的你!這些年,你可曾受過苦楚?!你便是這般報答祖母、背叛祖母的嗎?!」
孟承安抹去眼淚,直直跪在地上:
「祖母,承安也想知道祖母是不是真的心疼承安,若是真的心疼,為什麼會給承安吃下毒藥。」
「若是真的心疼,為什麼會把承安從生母身邊抱走,從小教導承安如何憎恨生母。」
「但明明......」
眼淚掉在湯裡,他出聲:
「她也是迫不得已......」
侯老夫人驚痛:
「你這是在怪祖母?!」
「不。」
孟承安搖頭:
「承安誰也不怪。」
「可讓承安親手殺死生母,承安也做不到。」
「所以你便能忤逆祖母?」侯老夫人步步緊逼。
他當然也做不到。
所以他仰頭,把那碗湯喝了。
「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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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太快,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等我搶過來時,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我看著空空如也的碗,狠狠地丟在地上。
瓷器四分五裂。
我的兒子跪在我的面前,捏著我的衣角,嗚咽:
「娘。」
這是他第二次喚我娘。
「承安沒用,承安知道錯了,如今承安喝下毒藥,以死謝罪,跪求娘饒祖母一命,她時日無多,就讓她自生自滅吧!」
他要報我的生孕之恩,又要報侯老夫人的養育之恩。
所以他只能以命報之。
侯老夫人慌了,發瘋一般想要掙扎下榻:
「誰讓你喝的!誰讓你喝的!」
「你為何總是這般不聽話!讓你罵她破鞋你輕飄飄變成了風塵女!讓你咒她早死你支支吾吾就是不說話!」
「如今她都要害死你爹了,你卻又放她一命!孽障,孽障!」
「洛妙儀,你就是個妖孽!我的兒子,我的孫子,都是被你所害!」
「我要詛咒你!我要詛咒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她撕心裂肺。
我卻已經麻木了。
巨大的事變讓我只能強撐著理智對孟承安開口:
「你不該求我,該去求你爹。」
陰暗的佛堂瞬間悄無聲息,孟承安猛地抬頭。
侯老夫人預感到什麼,厲聲:
「胡說八道!妖孽,到了現在你還想挑撥我母子關係!」
「你們的關係何需我來挑撥?」
我看向她,看著她的生命走向流逝:
「起初在黔州時我問孟知行什麼時候不做你手邊的狗,他保證這次決然不會,我還困惑,他為何如此篤定。
」
「後來我瞧見你便明白了。」
「養在侯門內宅的老夫人,卻染上只有親密接觸才能染上的怪病也就罷了,還眼下烏黑嘴唇發紫,儼然一副慢性毒藥浸入骨髓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