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花雨細_第5章 我向來睚眥必報
」
「我向來睚眥必報,當場便還了回去。」
她拍了拍我的背。
「就該還回去。」
「橫豎都有我們在。」
我暫時住進了母親出嫁前的院子。
這裡久不住人,卻時常有人來打掃,不至於荒廢,連屋內的陳設都是嶄新的。
收拾完東西,我起身,從嫁妝中選出貴重的幾件,去拜見舅母與表嫂。
舅母和表嫂都是很溫婉的人。
說我送的禮太重,再三推辭了才收下。
我們又坐在一處,煎了茶,說了許多體己話。
涼亭裡,表嫂搖著扇子,問我:「明漪可有意再嫁?」
我垂首:「現下是無意的。」
我心中也是糾結。
剛與沈淮舟和離,我不願再入火坑。
但一朝看錯了人,往後便要對所有男子敬而遠之麼?
我想不清楚。
餘生還長,倒也不必強求自己現在想通。
清風徐來,吹皺平靜的湖面。
舅母笑了笑,用碗蓋緩緩拂去茶沫。
「也是,不急。」
「你五年未回揚州,也該多去外面逛逛,不用憂心婚嫁之事。」
一回揚州,一切的煩心事都拋到腦後了。
住在外祖家不是長久之計。
我另買了一處宅子,自己重新打理。
日子安逸又閒適。
13
(沈淮舟視角)
孟家的回信到得很遲。
孟家的老夫人說,孟玉箏是個有主意的?ū?t。
曾經的婚約,要延續還是作廢,全憑她自己。
也沒派人接走她。
沈淮舟看著信,皺了眉頭。
孟家的態度很奇怪。
讓他不得不生疑。
孟玉箏踮起腳,奪過信,掃了一眼,便收入袖中。
她仰起臉,朝他笑了。
「怎麼了?淮郎。」
「一切由著我,這不好麼?」
這當然不好。
沒有父母之命,他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當初和謝明漪是怎樣的呢?
那時他還在京城的官學,未及弱冠之年。
剛聽聞孟玉箏的死訊,他傷心欲絕,一蹶不振了數月。
孟家人專程來看他,送了補品,退了婚書,欲言又止。
「二姑娘已不在了,不耽誤公子婚配,這樁婚事就此作廢吧。」
沈淮舟接了婚書,愈加傷心,一整日都神情懨懨。
之後,謝明漪出現了。
謝尚書和夫人身子都不好。
成婚數年,獨有這一個女兒,嬌寵慣了。
她率性而為,敢愛敢恨。
讓他這種陰霾裡的人,心嚮往之。
婚事是他求得的。
她隨他來瑯琊,也有三書六禮,十里紅妝。
禮數週全,族老見證,結髮起誓,說往後恩愛兩不疑。
孟玉箏見他想得出了神,咬了咬唇,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如今謝明漪也走了。」
「我們的婚事......」
沈淮舟不著痕跡地避開她的觸碰。
「不急。」
「聘禮尚未備好。」
他看著她,像是洞悉了她的想法,眉宇間一片冷意。
「你也不想不如謝明漪當年吧?」
孟玉箏急了。
「禮倒不用多......」
沈淮舟瞥她一眼,並不說話。
她知道他的態度了,卻很難說服自己。
明明在謝明漪走之前還是好好的。
她也驚詫。
自己的手段尚未全用出來,謝明漪竟那樣決然地走了。
她與沈淮舟,分明只是吵過幾次而已。
暮色將闌。
沈淮舟收拾好東西,從屋裡離開,沒顧身後孟玉箏的挽留。
謝明漪走了幾日。
日子久了,心底的痛沒有淡去,反倒日漸濃烈。
府邸中處處有她的影子。
池邊垂柳是新婚那年移栽進來的。
庭前桃樹也是她手植。
夜色籠罩下來,他對著空落落的屋子,恍惚覺得,那邊該有個人對鏡梳妝。
沈淮舟早後悔了。
年少的白月光不過如此。
他只是以為,謝明漪只有他了,才一時肆無忌憚,釀成大錯。
車馬很慢,規矩森嚴。
他往後怕是再難見她了。
相思困厄幾近要將沈淮舟逼瘋。
他只好借酒澆愁。
他酒量並不好,從前也很少應酬。
大醉幾回,愁是忘了,差事也忘了。
惹了上頭的刺史不快。
14
再聽到沈淮舟的訊息,是半年後了。
其實我沒有刻意關注他們的事。
是表嫂聽說了,當作了笑話,回來講給我聽。
「孟玉箏沒能進沈家的門,在外頭卻還是以長史夫人的身份自居,鬧了不少笑話。」
數九寒天,砌下堆雪。
屋裡燒了炭,恰無旁的事可做,我捧著杯熱茶,懶洋洋地聽著。
「沈淮舟不多說,旁人也便由著她去了。可一月前,有個男人找上了她,說她並非長史的夫人,而是自己的妻子。」
「她慌了,去求沈淮舟。那男人到底只是個白丁,沈淮舟要保她,他也做不了什麼。」
「他一氣之下,將事情都抖出來了。」
「原來當年,她沒死。她與沈淮舟青梅竹馬十多年,知根知底,早已厭倦,不願再嫁他,倒與府裡的侍衛有了私情,借那次動亂假死離開了。」
「她苦日子過夠了,又想回去,孟家自詡清流,嫌她丟人,不肯來認。沈淮舟白白替她守了三年,又為她與好好的夫人和離,如今,倒成了最大的笑話。」
「沈淮舟大發雷霆,與她劃清了界限,將她趕出府去,揚言此生不復相見。」
名聲雖不該用來禁錮人,但她這樣的倒也少見。
孟玉箏沒有立身之本,被逐出府後,往後的日子大抵是不好過了。
我聽得一愣又一愣,連茶都忘喝了。
「竟是這樣。」
表嫂笑了一聲。
「好在你早早地離開了沈家,他們丟人,不至於連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