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花雨細_第4章 我正是聽說她病了

汀花雨細發布時間:2026-07-01作者:晚川

「我正是聽說她病了,才來看她。」

熟悉的聲音。

我披上外袍,趿拉著鞋走出去。

是表姐。

她一見我,就微微皺眉,把我趕回榻上,溫聲說: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裝病示弱的人。」

「既然病了,便好好躺著,不必來迎。」

原本自己一個人還能撐著,一見到她,我便委屈得掉眼淚,哭出了聲。

她心疼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們來晚了,讓你平白多受了這些委屈。」

「你二哥已在樓下候著了,不過你病了,多休養幾日再走也不遲。」

我握住她的手,淚眼朦朧。

「我今日便要走。」

「我病得不重,只是近日有些累罷了。」

她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

思忖再三,還是依了我。

「好。」

10

到了樓下。

二表哥牽著馬,看僕從將嫁妝箱籠搬下搬上,不免喟嘆。

「當年我們送你到瑯琊,十里紅妝,不知多少人豔羨。」

如今是別樣的光景了。

馬車數十輛,幾乎要將長街堵得水洩不通。

四周的百姓都停下來看,像是頭一次見此等情況,滿目震驚。

他輕哼一聲。

「也該讓他們繼續看著,明漪身後也是有人的。」

我們收拾好行裝,正欲離開。

長街另一頭,有人打馬而來。

速度極快,馬蹄過處,塵土飛揚。

沈淮舟還戴著官帽,然而鬢髮全亂了,衣角沾著墨跡,風塵僕僕,略顯狼狽。

他翻身下馬。

二表哥尚在官學,並無功名,冷淡地向他行了禮。

表姐是四品恭人,誥命在身。

沈淮舟答了禮,又對著表姐一拜。

表姐站在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神色間的厭惡幾乎要遮掩不住。

「沈大人來做什麼?」

我站在表姐身後,他不好直接來找我,立在原地,有些難堪。

「我與明漪之間,有些誤會。」

「和離並非我的本意......」

表姐輕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和離書還在,白紙黑字,沈大人這麼快就忘了自己說過的話?」

他為了威脅我,什麼都做全了。

他沉默半晌,喉結滾動,聲音喑啞,頗為艱難地說:「我只是怨她不夠通情達理,未曾想過要趕她走。」

「相識四年,夫妻兩年,到底是有情意在的。」

表姐皺眉。

「那孟姑娘呢?」

「你從??3前的未婚妻,如今還住在你府上,這算什麼?」

沈淮舟張口解釋。

沿街的百姓不敢聚攏過來,卻個個伸長了脖頸,往這邊看,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樣。

表姐嫌丟人,也不願意再聽,牽住我的手,越過他??1,上了馬車。

「沈大人的私事,還是不要當著外人的面說了。」

「明漪如今與沈大人毫無干係,還請大人借過。」

沈淮舟怔怔地站在原地,衣袖之下,指甲深深嵌進了手心,不自覺間掐出血痕。

我上了車,毫無留戀地放下簾子。

隔絕了外面。

11

馬車駛到城門。

門吏攔下車,例行查問。

「沈大人說,不見路引,不得放謝夫人離開。」

「得罪了。」

在本州辦路引必須經沈淮舟的手。

表姐看了看窗外,眸色一深。

「他心思倒是縝密。」

「是真想將你留住。」

「不過你放心,我夫君的同窗如今也在瑯琊,這事雖曲折了些,但定會幫你辦妥。」

我笑了笑。

「不必麻煩姐姐姐夫。」

他能想到的,我自然也能想到。

我沒下車,將袖中的東西遞給了車外正被查問的汀蘭。

她?ù+接過,雙手遞交給了門吏。

他看完,面色有些為難,只好去請沈淮舟親自來驗。

沈淮舟將那張紙捧在手中,細細地端詳著,幾乎是查了一炷香的時間,終究是面色慘白地抬起頭,瞳孔一顫。

「這是何時辦的?」

我知道他挑不出錯處。

他用和離威脅我時,我就決意離開。

離開前,親自去官府遞交了牒文,寫明瞭身份、地點、隨從和時間。

那時,沈淮舟為著孟玉箏的事情,時常告假。

底下的人知曉我身份特殊,一時又不好叨擾他,於是將這事壓了一日。

沈淮舟將和離書給我後,我便寫了親筆信,找了個信得過的人,將和離書一併送去給負責此事的官吏過目。

他解決了後宅的事情,回衙署前,我已將此事辦妥了。

我掀起簾子,撞進他的目光裡。

「先前沈大人為了孟姑娘的事屢次告假。」

「這恰恰是沈大人不在衙署時辦的。」

「沈大人既已驗過,確認無誤,可否放行?」

沈淮舟抿緊了唇,眼睛都紅了一圈,肩膀微微顫抖。

「明漪,我已知錯。」

「和離書可以作廢,再不成,我可備禮,重新迎你過門,只求你,別走......」

始終不肯提放人。

我漠然垂眸。

一時僵持不下。

門吏人微言輕,急得團團轉,四處奔走。

又過片刻,才有人奔來傳話。

「刺史大人說,放行。」

我輕輕舒了口氣。

沈淮舟卻像被人抽走了魂魄,眼神黯淡,幾乎要撐不住,往一旁栽下去。

門吏及時扶住他。

「沈大人!」

馬車從他身前駛過。

車轔轔,馬蕭蕭。

我沉默著坐在車裡,清風吹過,將車簾微微掀起。

日光斜照進來,外面的景緻一覽無餘。

綠樹陰濃,人跡稀少。

出城了。

12

回到揚州,水陸兼程,耗費了許多天。

年事已高的外祖母親自出城接我。

她已白髮皤然,撫著我的臉頰,心疼得紅了眼。

我喉頭一哽,埋頭在她懷中。

「倒也沒有多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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