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間珠月_第1章 陸昭自小就過得不甚如意
陸昭自小就過得不甚如意。
他的爹孃太偏心。
二十年來,只疼愛比他早出生一刻的兄長。
父親教兄長練槍。
母親給兄長縫衣。
輪到他時,父親舞槍太累,母親縫衣操勞。
他什麼也得不到。
我心疼陸昭。
陪他練槍,為他縫衣,替他彌補所有遺憾。
他亦許諾我此生絕不相負。
直到他遇見阿姐。
脫口而出:「為何你爹孃不偏心?」
「你阿姐這般美好,就該得父母全部的疼愛。」
01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陸昭。
他還渾然未覺。
又道:「我也是實話實說。」
「你阿姐是天上月,配得上世間最好的一切。」
「明珠,你要勸勸你爹孃。」
我聲音有些哽咽。
艱難出聲:「勸他們什麼?」
「自然是勸他們要偏疼你阿姐啊。」
陸昭一副理所當然模樣。
他倚在窗前,目光緊緊落在阿姐身上。
竟瞧得有些痴了。
嘴裡喃喃:「這般溫婉嫻靜,不愧為世家貴女的典範,自也該得世間獨一無二的偏愛。」
阿姐此刻正在湖心亭中練字。
她喜好書法,每日定要花上數個時辰臨帖習字。
但夏日院裡太過悶熱。
而湖心亭清涼。
每到傍晚,阿姐便會來湖心亭練字。
而我和陸昭在臨水閣樓。
推開窗,湖心亭的景象就盡收眼底。
阿姐本就貌美。
性子又靜,笑時眉眼微彎,自帶三分悠然雅緻。
提筆臨帖時。
周身皆是經年書香浸潤出的清雅儀態。
陸昭戀戀不捨收回目光。
又垂眸看向桌前。
桌子上放了一套我為他裁製的新衣。
剛給他時,他很喜歡。
如今卻蹙眉。
「你是姑娘家,就該學學你阿姐,看書習字。」
「衣裳自有繡娘來做。
」
說罷,他又看向我身後那杆紅纓長槍。
皺眉更深。
「舞刀弄槍更是要不得。」
我不由愣住。
這十年,因我們自幼訂下婚約。
便常互通書信。
在信中,陸昭總是反反覆覆提及這幾件事。
儼然已成為了他的心魔。
他說自己什麼也得不到。
多年來委屈萬分。
為他做衣,是他說母親偏心,只給兄長縫衣。
舞刀弄槍,亦是因父親偏袒,只教兄長練槍。
我是他未婚妻。
我心疼他,想替他彌補所有遺憾。
所以我才央求爹爹為我找來一杆紅纓長槍。
我可以陪他練槍。
至於新衣,我也可以替他縫製。
父母不給的偏愛。
我統統補上。
我想,這樣他就可以不用傷心了。
而在見到阿姐之前。
他也的確歡喜。
還盯著那杆紅纓槍眼眶微紅。
又抱著新衣不肯撒手。
如今,卻在我跟前全然變了一副說辭。
我覺得他陌生極了。
心下激盪時。
窗外一陣微風拂過。
阿姐突然驚撥出聲。
陸昭聞言。
立刻看向窗外。
見阿姐臨摹的字帖被風吹到湖中。
他竟想也不想。
跑下閣樓。
一頭扎進湖裡,替阿姐去尋字帖。
02
我本應該要攔住陸昭的。
阿姐早有婚約。
對方還是身份尊貴的清河世子。
陸昭是外男。
不該如此莽撞出現在阿姐跟前。
但他跑得實在太快。
我攔不住。
先前守在門外的婢女走了進來。
她見我眼底擔憂。
出聲安慰:「小姐莫擔心。」
「陸公子是您的未婚夫,算不得外男。」
阿爹早年有兩位生死之交的好兄弟。
清河王和陸將軍。
那時,清河世子已然出生,我和長姐小上幾月。
陸伯母才剛有孕。
幾人一合計。
就給清河世子和我阿姐定了娃娃親。
至於我,則是許給了陸將軍未出世的兒子。
但陸將軍是武將。
邊關動亂,他舉家搬遷,帶著有孕的妻子離京。
從此長居邊關。
但始料未及,陸伯母竟一連生下了兩個兒子。
我自是不可能同時嫁兩位夫婿。
阿爹就寫信給陸伯父。
同他商量,等兒女們開始讀書認字後。
就讓我和陸洵陸昭互通書信。
待我長成後,再從中挑上一位當夫君。
陸家也覺得此法可行。
三歲起,我就和陸洵陸昭互通起書信。
起先我一視同仁。
可陸洵話太少,只會信中問我是否安樂。
不似陸昭,總跟我描述邊關塞漠的風光。
我那時年紀又小。
性子還急。
卻整日被孃親框在家裡學規矩。
所以我不喜歡陸洵的一板一眼。
我喜歡跟陸昭通訊。
他話很多,從塞漠風光,能說到爹孃偏心。
家傳的一杆銀槍。
陸伯父竟想也不想就傳給了陸洵。
不給他也就罷了。
就連練槍,竟也只肯教陸洵一人。
塞漠風沙大。
尤其冬天,冷得徹骨。
陸伯母卻只給陸洵縫製過冬的衣裳。
卻不管陸昭是否寒冷。
春日難得暖陽。
花開遍地。
陸伯父卻只帶陸洵外出踏青,一去就是好幾日。
回來時,陸伯母又只給陸洵燉補品。
陸昭說他偷喝過一次。
卻被陸伯父發現,不僅用藤條抽了他一頓。
還逼他將補品全部吐出來。
陸伯母卻只顧著重新給陸洵燉新的補品。
不管他被打得癱在床上。
他太委屈,字裡行間皆是血淚。
我看著信中描述。
同樣心疼。
所以日積月累,我憐他不易,開始偏愛陸昭。
後來每每爹孃試探。
問我想選誰當夫君。
我從不猶豫:「我喜歡陸昭,我想嫁給陸昭。」
他太可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