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鬢花顏_第5章 送行那日
送行那日,天色微亮。
我溫柔地替趙衡整理好披風,親自佇立在侯府門口相送。
趙衡低頭看我,眼裡閃過一絲滿意。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隨即在人群中掃了一眼。
看沒有晚晴,臉色又陰沉了幾分。
最後說了句「等我回來」,便翻身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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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走遠了,我立刻知會了婆母。
讓下人抬了我的嫁妝,浩浩蕩蕩地回了孃家。
安頓好之後,我按照提前商量好的。
打算離開京城避一避風頭。
可之前我們商量的是去江南外祖家。
如今我要把晚晴也帶走,就怕趙衡回來發瘋,順著江南的線索找過去。
那地方山溫水軟,卻是藏不住人的。
於是,我改了主意。
爹孃憂心忡忡地問我:「那你打算去哪裡?」
我一字一句認真道:
「遼東。」
我二叔是家族裡的異類,二十歲時忽然棄文從武。
如今在遼東總兵帳下做參將,混的有聲有色。
我娘大驚失色,一把拉住我的手:
「遼東距京城千里之遙,還是苦寒之地,你哪裡受得了那個苦!」
我搖搖頭,目光堅定道:
「要走就走得遠一些。不然我真的是夜夜難以安寢。」
午夜夢迴,我總夢到上一世趙衡那張猙獰的臉。
醒來後仍然冷汗涔涔。
再說上一世我一輩子困在四方天地之間。
如今重活一世,我想去看看更廣闊的風景——
哪怕是風雪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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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孃拗不過我,只好給我二叔去了信。
母親則連夜給我收拾行裝,又安排了幾個手腳利落的護衛、一輛寬敞的馬車,外加兩箱子衣服財物。
我和晚晴收拾妥當,就這麼踏上了北上的路。
一路上風景極好,起初還是京畿的平原沃野。
隨後地勢漸漸起伏。
黃土變成了灰褐色的山石。
再往北走,樹木越來越少,風越來越大。
看著塞外遼闊的天地,心??不由得開闊了許多。
晚晴也從一開始病懨懨的,慢慢地開朗了很多。
我們都漸漸找回了從前的樣子。
等到了遼東,正值春分,天氣微涼舒爽。
空氣裡帶著松木和泥土的味道。
吸一口進去,肺腑都跟著通透。
二叔曬得黝黑,見我遠道而來,激動得差點兒要把我舉起來。
我不好意思地笑道:
「您還以為我是個小女娃娃呢!」
二叔摸了摸脖子,爽朗大笑:
「在二叔眼中,你永遠都是小女娃子!」
二嬸也很熱情地接待了我。
家裡孩子多,堂哥堂妹都繼承了二叔的性子,極為爽快。
尤其是堂哥上來就拍了拍我的肩膀,差點把我拍個趔趄:
「蓉妹妹,以後在遼東,誰欺負你你就報我名字!」
堂妹嘲笑道:
「報你名字頂什麼用,人家都不知道你是誰!」
「哈哈哈哈哈哈!」
一家人笑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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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遼東的日子,過得比我在京城那十幾年加起來都自在。
沒有晨昏定省的規矩。
沒有趙衡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天氣雖然微涼,可日子卻吵吵鬧鬧,熱氣騰騰。
我和晚晴都格外鮮活起來。
一日,我正在給堂姐畫京裡時興的美人妝。
無意中遇到了堂哥的朋友莊啟山。
這人一見我就紅透了臉。
幾日後便找了媒人來提親。
我嚇了一跳。
才見過一面啊。
遼東人真是風風火火。
記憶中那人長得倒是很俊朗,一身戎裝襯得人挺拔如松。
二嬸眼睛都亮了,拉著我悄悄說:
「這小夥子不錯,家世清白,為人也踏實。」
可聽說他是三代單傳。
而我卻無法生育,只能婉拒。
堂妹惋惜得要命。
二嬸更是捶??頓足,為我著急:
「難道就不能找個好大夫看看嗎?」
我搖搖頭。
我和趙衡成親半年還沒有動靜的時候。
家裡就找了很多名醫來看病。
這些人說法不一。
有的說我體質虛寒不易有孕。
有的說我氣血兩虛需要慢慢調理。
還有的乾脆說我沒大礙,只是時機未到。
可我心裡明白。
上一世,晚晴進門三年生了倆,後來又陸續生了好幾個——
趙衡那方面沒問題,問題在我。
二嬸皺著眉思索了很久,道:
「其實我認識一位神醫,就是不知他近來得不得空......」
我連忙擺手:
「不用麻煩了......」
可話還沒說完,二嬸已經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裙角翻飛。
連個影子都沒追上。
堂妹笑著說:
「我娘就是愛操心,我和我哥、我弟如今都大了,沒啥可以讓她操心的了。好在你來了,快讓她忙活忙活吧。」
我心裡一陣暖融融的。
遼東真好啊。
真的是來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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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日,二叔二嬸真的帶了個大夫來。
大夫姓陸,他揹著一個藥箱。
看起來歲數不小,鬚髮皆白了。
但聲音卻不算很老,腰板也挺得筆直。
晚晴皺著眉頭看了半天,小聲嘀咕:
「總覺得有點兒奇怪。」
我也是,感覺這人又老又年輕。
陸老大夫給我把了把脈,看了舌象。
還問了我一些事。
包括月事是否準確,從前和夫君房事是否調和。
最後一個問題出口的時候。
我臉騰地一下漲紅了,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
站在我身後的晚晴也鬧了個大紅臉。
陸老大夫清了清嗓子,捋著鬍子道:
「老夫八十多歲的人了,做你爺爺也綽綽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