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宜_第6章 明明做了活
明明做了活,付出了許多,仍舊像在被施捨。
謝斂走前,掌櫃像是謝斂撿了天大便宜似的,將酒樓吃剩的一份飯菜讓謝斂端走。
樓裡的客人熱熱鬧鬧大聲喧譁,似是有人家在娶親。
「今年正月廿五,老道算得好日子呢!宜嫁娶,今日成親的夫妻都會恩愛和美一輩子的。」
謝斂仰頭,酒樓掛滿了紅綢。
喜慶非常。
紅通通的直扎他的眼。
時間走得真快,今日已是正月廿五。
今日卻不是他的好日子。
恍惚中,他安慰自己沒事的,和姜宜再算下一個好日子吧。
11
上巳節那日見過謝斂不久。
傳來訊息,說謝斂要和沈妙成親了。
兩個人在外數月,沈妙的名聲到底有損傷。
一個不願嫁,一個不願娶。
苦果已經釀成,兩人不情不願也得嚥下。
裴容珩在那挑選送兩人的賀禮。
挑什麼都不好,都嫌太貴重了。
裴表妹在旁說他一個皇子怎麼如此小氣。
她嫌哥哥磨嘰,將幾件東西推到我跟前。
「嫂子,你來選。」
我在幾件東西里挑來挑去。
我發覺我比裴容珩還要小氣,一件也捨不得。
我好想不懂事一回。
不顧任何禮節、虛名、關係。
我抬頭望向裴容珩:「不送行嗎?」
裴容珩聞言沒有半分不悅,反倒高興得要命,喜滋滋地指揮人將東西收回到庫房中。
「那就不送了。」
兩人成親後,聽說沈妙和謝斂經常吵架。
沈妙氣不順就東跑西跑,砸東西摔碗。
三年後,還發生了一件大事。
兩人實在過不下去,沈妙一時氣惱把謝斂的手砸斷了。
謝府不依不饒告上了官府。
說沈家女弒夫。
女子弒夫視為大罪。
沈家人兜兜轉轉求到了我跟前。
求我讓謝斂把訴狀撤下。
謝斂說只有我去求他,他才肯撤下。
到底是一條命,看著兩個年過六旬的老人家跪在我跟前,我沒落忍。
這事的源頭是從前的換親。
我該將這個結解開。
謝斂一隻手被吊在半空中。
往日總神采奕奕的他,臉上已經褪去了從前的幼稚。
我客氣道:「謝郎君讓我來,我也來了,能否高抬貴手。」
謝斂沒管我的話,只管自己說:「姜宜你很好,聰明手巧,一點也不無趣。」
「我只是怕你,怕你被別人看到那些好。」
「你的有趣就不再獨屬於我一人。」
在離開謝斂後,我就知道了。
可當年學堂的老師,在知道我寄住謝府的無奈後,我再交不上作業,他打我手板都是輕輕一下。
我說話慢,是因為從前謝府很少有人願意陪我說話,說得不多自然就慢了。
有人卻要這許多年才能反應過來。
而且剛才,他依舊沒在聽我說話。
謝斂和沈妙和離了。
沈妙跟著父母同我道謝。
沈父沈母老來得子,對沈妙從小嬌慣到大。
直至今日她臉上還是多年前的小孩心性。
天真的惡與頑皮,做事從不管後果。
她道謝也不情不願,像是恨我搶了她的好婚事,才害她到了今日這般田地。
她還是悔拿鐲子,未拿珠釵的性子。
我原想勸慰她幾句,說你父母不會永遠有能力保護你,也未必會永遠健在。
看著她仍舊桀驁不馴的臉,實在叫我不順眼。
我氣鼓鼓說了句:「馬上給我滾,不識好歹的東西。
」
裴容珩覺得我說得對,利落把門拴上。
他握住我的手:「娘子就是太善良了,下次她再有事,你可不許幫了。」
「你這次幫沈妙,我都差點氣死。」
裴容珩對沈妙還能闖禍抱有十成十的信心。
我點頭。
因為從今天開始我也要開始。
學一點不會看眼色,學一點不懂事。
學著做小孩。
12
又一年上元節。
謝斂無心看燈,急著回謝府。
遠遠看見一對璧人。
他們牽著手,穿梭在這熙熙攘攘中。
火樹銀花,穠李遊伎,人間無處不熱鬧。
可只要姜宜一說話,他的頭就會偏過來,安靜聽她說完。
會說什麼呢?
謝斂想,是曾在他耳邊說過的,瑣碎又無聊的小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