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宜_第3章 我心中將謝斂與他比了又比
我心中將謝斂與他比了又比。
覺得沈妙實在眼拙。
分明裴容珩比謝斂好。
05
我見過幾次裴容珩。
初見是在三年前的上巳節。
謝斂帶著我去曲江踏青。
我與謝斂、沈妙共乘一輛馬車。
一路上很熱鬧,是與我無關的熱鬧。
沈妙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我插上幾句話,沈妙的聲音就變大些。
那些話沒人聽見,孤零零掉在地上。
掉的話多了,我臉上的紅暈漸漸浮起,後來再有想說的話,都悄悄咽回了肚子裡。
謝斂沒看見我的窘態,見沈妙手舞足蹈鬧個沒完,配合著她鬧。
行到一半,謝斂將車簾掀開,說要將馬車上的蚊子放出去。
沈妙一巴掌拍在謝斂的背上。
謝斂吃痛:「你這般跋扈,容珩哥真是命苦。」
沈妙厭煩皺眉:「我才命苦,誰要嫁他,外頭說端正君子,依我看古板老成。」
「實在無趣的空心葫蘆一個。」
說罷,她的眼神似落在我身上。
這話倒是在扎我。
半晌她玩笑道:「倒是可以和姜宜湊成一對鋸嘴葫蘆,反正姜宜說話又慢又打磕巴。」
謝斂聞言不耐擰起眉,把簾子唰地一聲放下。
「你野猴子成精,能有小宜一半文靜才好。」
沈妙剜了眼謝斂,不耐揮了揮手,像謝斂說了什麼可笑的話:
「我與這些深閨女子可不同。我就是既不會女紅,也不會插花,那又如何,她們各個嬌滴滴又無趣得要緊,我才不要。」
我聞言,繡荷包的手停了一瞬。
下了馬車,他們走得快,在前頭又跑又鬧。
我跟在後面小跑也趕不上,反倒自己起了一身薄汗。
約好的幾人早已經站定在曲江畔,翹首等我。
我心裡發急。
一急反倒被裙裾絆倒。
怕別人等得不耐煩,又忍疼快步站起。
遠遠見著幾人聽著湊在一起笑。
謝斂雖皺了皺眉,還是過來扶我。
他問我:「摔疼了沒?」
我冒著冷汗點頭說疼。
等走到眾人周圍時,沈妙大聲笑謝斂:「謝斂,你怎麼天天揹著個瓷娃娃出門。」
周圍人看向我,也陪著一起笑。
臊得我緩緩低下頭,身子疼臉也疼。
余光中只有我身側的男子身形未動,不似在發笑。
謝斂頓了下,扶我的手放下。
我的手驟然空了,身子打了個踉蹌。
身側男子悄悄挪了位,叫我靠住了身子,不至於又丟了臉面。
謝斂轉頭重重推了下沈妙:
「以為誰都跟你似的。」
沈妙不察,一下跌坐在草地裡。
她也不急,笑眯眯地站起,冷不丁將謝斂也推倒。
幾個人鬧起來,再也沒有我的事了。
謝斂也忘記了我說疼。
06
上巳節天氣晴朗。
少年少女放著紙鳶。
我坐在一旁看著,輕輕撥弄著手邊的小花小草。
見不遠處也有一個男子坐著,看衣裳是方才沒笑我的那個。
他好像便是沈妙口中嫌棄的容珩哥。
背影伶仃。
有點可憐。
許是也被明裡暗裡排擠。
我知道這滋味,直叫人啞巴吃黃連。
想了想,忍著腿疼走近,說道:「紙鳶有什麼好玩的,還不如在這曬曬太陽。」
容珩「嗯」了一聲。
我擔心他其實是想放的。
只是怕放著放著紙鳶就被晾在一邊。
畢竟大家都熱鬧的時候,會顯得孤單的人更孤單。
我又道:「但等會兒如果你想放紙鳶,我可以陪你。」
隨後我向他保證:「我不會丟下你的。
」
他點頭說:「好。」
我怕等會他找我放紙鳶時找不到我,索性就坐在他身側,有一搭沒一搭陪他講話。
容珩一點也不像沈妙說得那般無趣,也不空心。
他說話不吵也不靜,聲音溫溫的,像春日暖陽。
他也不嫌我說話慢。
我們從花草山川聊到精怪誌異。
自然也沒注意到,總有一道眼神望向這處,一次又一次,藏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我許久沒和人說過這許多話,聊到最後有點口乾舌燥。
日頭西沉。
跟在容珩身邊的小廝捧著個紙鳶來。
他笑著迎我一起去放紙鳶。
我腿還是疼,輕咬著唇站起身,動作難免有些滯澀。
容珩將手上的紙鳶遞還給小廝:「姜姑娘,我們現在去醫館。」
我擺擺手:「不妨事,等會兒我還要陪你放紙鳶呢。」
雖然疼,但還能忍忍。
期待落空的滋味更叫人難受。
但到底拗不過容珩,還是去了醫館。
醫館裡正有個姑娘,手指被風箏線割傷了,和爹孃正撒嬌說疼。
娘陪著垂淚,爹慌慌張張出門去買蜜餞。
郎中將我下襬衣裳剪開,洇出血的衣裳黏在傷口處。
郎中邊清理,邊往上敷厚厚的藥。
我疼得冷汗涔涔,低低吸氣,卻沒有哭也沒有叫。
但容珩有樣學樣,從外頭給我拿了點蜜餞,叫我忍著點。
容珩聽著旁邊的哭叫,溫柔望向我:「疼要說啊。」
幾乎前後腳,謝斂就匆匆趕來。
他對著容珩行禮:「叨擾殿下了。」
裴容珩走後,謝斂皺眉怨我:「你怎麼不同我說呢?」
或許是想到我說過,只是當時他沒放在心上。
謝斂又將話頭偏開:
「反倒叫了不相干的外人來陪你。」
「我找人打聽了才知道你來醫館了。」
他似想到了什麼,有些煩躁地說:
「你不會還真把沈妙的話放心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