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宜_第4章 三皇子
三皇子,哪是你能配得上的。」
聞言我倒也不難過,反倒有些高興,原來裴容珩不是什麼可憐人,也沒有被排擠。
他什麼時候都能放上想放的紙鳶。
誰都會陪他。
這次後,謝斂嫌我麻煩,便不愛帶我一塊出去玩。
我只零星見過幾次裴容珩,遠遠的,他會點頭向我問個好。
沈妙的話竟成了真。
我和裴容珩的婚事,稀裡糊塗就成了。
日子定的還是正月廿五。
07
謝斂坐在去江南的船上。
越往南春越早,冰雪消融,岸邊新芽抽綠。
天地換了顏色,人間新景。
是他喜歡的新鮮與熱鬧,可心裡並沒有想象的爽快。
心裡只覺得沒意思得緊。
倒是沈妙依舊嘰嘰喳喳說個沒完,晚上還拉著他與船工推牌九。
他心思不在那上頭。
帶來的盤纏也輸了不少。
謝斂有些惱。
沒頭沒腦,不知道自己惱什麼。
不過是輸了點錢,在京中有時興致來了,輸得比這還多。
謝斂一邊投骰子,一邊胡亂想。
到他出牌時,船工推了他幾回。
他恍惚中將牌亂扔。
船工打趣他不專心:
「小兒郎莫不是思春,一直頻頻回頭望。」
「身邊俏美人還勾不住你的心?」
沈妙臉上的紅霞飛出。
謝斂只是怔住。
他一直頻頻回頭望嗎?
前頭是日思夜想貪戀的玩鬧。
後面有什麼,有什麼呢?
京城、謝府。
還是姜宜。
那個一直在他身後,等著的姜宜。
他惱自己走得太急,怎麼不把這話問完再走。
留下的小魚燈,姜宜會喜歡嗎?
正月廿五就成親了,母親早些年備下的彩禮還時興嗎?
他正月前找匠人打的頭面、瓔珞做好了嗎?
正月怎麼鬧成那樣?他也不是不想娶姜宜,只是太早了,就不能再等等他嗎?
千頭萬緒交織在一處,叫他更煩了。
沈妙羞羞怯怯在旁說什麼,他一句也沒有聽進耳朵裡。
席散了,那點菸火氣不在。
寂寞更甚。
夜傍晚風習習,滿腹心事壓星河。
攪擾得他睡不著覺。
少年人向過來人誠心討教。
天南地北,為何跑遍人間的船老大偏偏只惦念家裡。
船老大笑笑,晃盪著手中的酒瓶說:
「自己玩能有多熱鬧,牽著心愛之人走在路上才熱鬧。」
「小兒郎不是已經帶著心愛之人出門了嗎,怎麼還如此煩憂?」
謝斂脫口而出:「她不是。」
原來是這樣,謝斂知道自己在惱什麼了。
他想牽著的那雙手不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這次落日西沉後他在船上漂泊,而不能伴著炊煙裊裊陪著姜宜看書打譜。
在姜宜身側,明明心裡也是覺得熱鬧的。
遠處傳來低低的啜泣聲,沈妙的眼淚掉了下來。
掉在了黑黢黢的海里,沒有激起一點漣漪。
「謝斂,你喜歡的不是我嗎?」
「你明明說我比姜宜好,你也待我比待姜宜好。」
謝斂沉默了一瞬,像是終於反應過來過往種種,有多叫人誤會。
「我待你和林兄、王兄並無分別。」
沈妙咬了咬唇,怨恨道:「可我是女子啊。」
「你見我哭總是捨不得,你......」
謝斂垂下頭:「我從未把你當成女子看待,從沒有過不捨得,我只是怕湊不齊一桌牌搭子。」
真正的不捨得。
是姜宜那滴淚,過了快一整月。
還能落到了謝斂心上,仍有餘溫,滾燙滾燙。
在心上燙出了一個大洞。
叫他自願斂了所有心神,將自己拴在謝府那方靜靜小院裡。
他終於瞭然。
他心中的最熱鬧、最新鮮不在遠處。
所以不必再去江南了,也不必再玩最後一趟。
謝斂說:「船家靠岸,我要回京。」
船老大有些醉醺醺似的嘿嘿一笑:「你當岸是你家開的,想靠就靠。」
「沒到渡口,你掉不了頭咯!」
08
船上的少年心事,只有天知道。
謝府這頭,只管緊鑼密鼓地操辦婚事。
裴容珩嫌謝府準備的嫁妝過了時,恰好上京城珍寶閣有個主顧定了頭面、瓔珞,一整套女子首飾。
過了時辰,遲遲沒人來取。
裴容珩的表妹是愛極了首飾,她指揮匠人改了樣式。
匠人巧手,簡單改了後,看不出原來半分模樣。
她陪裴容珩一塊來謝府送首飾。
裴表妹送到一半時,那眼饞心熱的模樣我看得眼熟。
我低頭想了想,總歸是裴容珩的親戚,日後總有往來。許裴表妹可以挑一件走。
裴表妹的眼尚在兩件東西之間猶豫。
裴容珩一把將紅布蓋上。
「這可不是送你的,喜歡就叫小姨給你打去。」
紅布紅通通的。
叫我心跳了又跳。
裴表妹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怨自個沒拎清腦子出門,笑自個還真選上了。
我這才敢仰頭。
一下撞見了裴容珩含笑的眉眼。
裴表妹見狀,悄悄往側邊溜走。
裴容珩將東西放到桌上,他說:「喜歡的東西,不要假客氣,更不要真客氣。」
「給你的就是給你的。」
好像借住在謝府七年,謝府處處都好。
雕樑畫棟、綾羅珍饈,卻從沒有一件東西是屬於我的。
我穿得好些,在旁人眼裡倒像是父母兩條命織就的。
我想,應該沒一個人願意住在別人簷下,仰頭處處看別人眼色。
我不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