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宜_第5章 如果那年我知道

姜宜發布時間:2026-07-01作者:曲歡

如果那年我知道。

我便不會告訴爹孃,我看見有輛馬車在山腰上卡在樹枝叢中,搖搖晃晃幾欲墜下。

如果那年我知道。

我便會裝作聽不見車裡的哭喊,裝作不知道里面有人,不會央著爹孃趕去救人。

好像真是我小小年紀,惡毒心腸,用一切來換我的錦繡前程。

也不怪謝斂怨我,我比他還怨我自己。

謝斂叫我多讓讓沈妙時,我也不是讓。

而是有些東西。

從來不屬於我。

今日還是七年來,第一次有人把東西明明白白送到我跟前,說那是我的東西。

正月廿五宜婚娶。

場面敲敲打打熱鬧非凡。

來抬嫁妝的小廝,看見房間裡關著的兩個箱籠問:「姑娘要帶走嗎?」

小廝又指了指桌上的小魚燈:「姑娘這個呢?」

我輕輕搖了搖頭。

都不必帶走了。

這些本就是謝斂自己的東西。

09

幾月後。

又是一年上巳節踏青。

裴容珩早早就叫我陪他放紙鳶,叫我補之前的諾。

我認真應承下來,從劈竹篾開始,扎骨架,又糊面,繪了形狀。

可真到了放紙鳶那日,裴容珩非要把線往我手上放。

我許久沒放過紙鳶,手下有幾分笨拙。

不過我手巧,做什麼都上手極快。

線的一頭在我手上拉著,紙鳶在天上飄。

這件小事,裴容珩言笑晏晏地對著我誇個不停。

我有點高興又有點臊。

覺得他實在太誇張。

「明明娘子就是手巧,表妹能誇,偏我還誇不得了。」

我笑著輕推他。

恰一陣大風而過,風箏線在我手上繃緊,將指頭勒得有些腫。

我急急鬆手,任由紙鳶飛遠。

風停下,紙鳶緩緩墜下,落在一個男人的手上。

裴容珩要拉著我去看郎中。

我笑他小題大做。

我手上連個破口也沒有。

裴容珩這才開始捨不得那個紙鳶。

我說落得遠了,日後再做一個得了。

他道:「那我可要把表妹那個要回來了。」

第一個紙鳶給了裴表妹這點小事,哪值得他吃醋吃到現在。

裴容珩看著君子,吃不準還真能做出來。

我可不知他做完這事,我的臉面要往哪擱。

於是我拉著他的手哄他:「去撿回來,去撿回來。」

一路上小花小草,天上雲彩,遠處男人,好像無話不可說。

短短一段路,裴容珩總忍不住和我打鬧,不遠的路也走了許久。

最後裴容珩怕男子等不及走了,小跑過去,向男人伸手:「勞駕閣下,能否將紙鳶歸還。」

我遠遠看著,那男子將紙鳶捏得更緊了些。

微風拂過,男子臉上的髮帶被風吹開。

是謝斂。

他並沒有看向裴容珩,木著臉看著遠處的我道:

「若是我不願呢?我非要殿下割愛把東西讓給我呢?」

哪由得他願不願。

我走近挽住裴容珩的胳膊,朝謝斂伸出手:「可那是我的東西。」

「請你還給我。」

10

謝斂垂目,苦苦一笑。

紙鳶的一角已經被他捏皺了。

他將東西呈到我跟前。

我聲音柔和一如往昔,只道:「謝你將我的紙鳶撿回。」

他嗓音低啞道:「小宜,你同我客氣什麼。」

裴容珩冷冽清正,開始挑起了謝斂的理:

「謝斂,論年歲,你該叫一聲嫂夫人;論君臣,你該喚一聲殿下。」

那話梗在了謝斂的喉頭。

他咬了幾次牙,什麼也說不出口。

我懶得計較這些細枝末節,將東西要回就想走。

謝斂眼眶紅腫,幾乎是在喊:

「我走前,你不是答應我了嗎?」

可我沒有答應。

他連那句不答應也沒來得及聽完。

「你怎麼什麼都沒帶走,你就算怨我,何必怨那些東西呢?」

兩個箱籠的賠禮,我不知讓了多少次,藏了多少委屈。

小魚燈都藏不進箱籠裡了。

「我正月十九就掉頭了,你怎麼不等等我,你再多等我幾月呢?」

他其實什麼也不必問,心裡自有解答。

不是回頭慢了,是一開始本就不該走。

柳絮翻飛,一片綠色,微冷的寒風變成了拂面微風。

天地換了新章。

怎麼他晚了這麼多?

怎麼正月十九掉頭走到京城已經是三月三了呢?

......

正月十九。

船停泊在了渡口,謝斂向沈妙抱歉道:

「沈姑娘,你要接著去江南,我會書信給林兄叫他在那頭渡口等你。」

沈妙忽然笑道:「那你呢?」

謝斂道:「我要回京城結親。」

沈妙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個不停。

「謝斂你還有機會嗎?姜宜已經同意和我換了親事。」

這話將謝斂砸得昏頭轉向。

他下意識反駁:「這怎麼可能?」

沈妙的笑慢慢收起來,露出了一副頑童的神色,看著讓謝斂膽寒。

「你便宜撿個沒完,我不如姜宜好欺負,你別想,你想也別想。」

她手上不知何時拿著自己和謝斂的錢袋,用力扔到了滾滾江中。

是前日在船上打牌,他落在牌桌上的。

沈妙像得了什麼新熱鬧事似的,眼神里閃著靈動光彩:「謝斂,我們只能一起走著回去了。」

沈妙一時任性。

兩個人一路上吃盡了苦頭。

打著細碎的零工,飢一頓飽一頓。

謝斂幾次想把沈妙拋在路上,終歸還是沒有。

謝斂賠著笑臉在酒樓洗餐盤。

掌櫃將幾塊銅板數了又數,又從中拿回一塊,才放到謝斂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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