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春風_第6章 一聲
一聲,這位青水鎮的土皇帝,堂堂從四品知府,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宴亭腳下。
「下官有眼不識泰山,不知大人尊駕降臨,罪該萬死!」
顧知府將頭深深地埋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連聲音都在打顫。
全場死寂。
連乾爹乾孃都愣住了。
他們沒看清那令牌,我卻看得一清二楚。
我轉頭看向宴亭,給他一個眼神。
夫君,你結交的權貴這麼厲害嗎?
宴亭淡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輕輕攬住我的腰,將我護在身側。
「顧知府,你剛才說,要將我們全家格刀勿論?」
宴亭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正廳裡卻格外清晰,帶著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下官不敢!」
顧知府瘋狂地磕頭,額頭很快就磕破了皮,鮮血直流。
「是下官被賀青雲這個小人矇蔽了雙眼,聽信了他的讒言,下官真的不知道是大人您啊!」
賀青雲捂著紅腫的臉頰,直到此刻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驚恐地看著宴亭,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顧知府,終於明白自己惹到了什麼樣的存在。
「你到底是誰......」
賀青雲聲音發抖,連連後退。
宴亭根本不屑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顧知府。
「賀青雲貪墨修河款項,勾結地方官紳,暗中買賣官爵,這些罪證,我的人早在半月前就已經查得清清楚楚,留你一命,不過是看看後面有沒有更大的勾連。」「至於你顧知府,包庇貪官,魚肉鄉里,縱容女兒仗勢欺人,你的罪狀,我也已經寫成摺子,加急送往京城了。」
宴亭語氣平淡,卻宣判了這兩人的死刑。
顧知府一聽,直接癱倒在地,雙眼翻白,竟然嚇暈了過去。
賀青雲更是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被流放的滋味,他不想再嘗第二次,下意識地就將目光投向我和乾爹乾孃。
「爹,娘,春嬌。他說的什麼,我不知道啊!」
賀青雲伸手想要抓住我的裙角。
宴亭一腳將他踢開,聲音冰冷如刀。
「別髒了她的衣服。」
「她早就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找死。」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爛泥一般的賀青雲,心中沒有一絲憐憫。
「賀青雲,當年你拋下公婆獨自逃生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夫妻一場?你帶著顧鳶到我鋪子裡耀武揚威,逼我做小妾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夫妻一場?」
我冷笑一聲。
「你只愛你自己,只在乎你的權勢和地位。現在落到這個下場,是你咎由自取。」
09
宴亭亮出身份後,青水鎮的駐軍將領立刻帶兵包圍了知府衙門。
顧知府一家,包括賀青雲在內,全部被帶上枷鎖,押往京城受審。
從知府衙門出來的時候,陽光正好。
我坐在馬車裡,看著身邊依然細心地剝著荔枝的男人,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誰能想到,我隨便在路邊撿回來的落魄贅婿,竟然是權傾朝野的皇城司首尊?
連乾爹看清那令牌後,神色都複雜了幾分。
乾孃倒是聽過皇城司,得知宴亭的真實身份時還笑了。
「我們春嬌有福氣,往後可沒人敢欺負你了。」
此刻,宴亭見我一直盯著他,將剝好的荔枝喂到我嘴裡,眼角帶著一絲笑意。
「夫人怎麼這樣看著我?莫非是被我剛才的英姿迷住了?」
我嚥下荔枝,挑了挑眉。
「皇城司首尊大人,隱瞞身份入贅我家,你這可是騙婚啊。
我要去衙門告你。」
宴亭輕笑出聲,將我擁入懷中。
「夫人要告便告吧,反正我這輩子賴定你了。」
他下巴抵在我的額頭上,聲音變得低沉而溫柔。
「其實,我早就認識你了。」
我一愣。
宴亭嘆了口氣,緩緩道出原委。
原來,一年前,他奉旨暗查江南鹽稅案,遭到貪官和刀手的聯合圍剿,身負重傷,一路逃到了青水鎮。
那晚倒在我的喪葬鋪門前,其實並非偶然。
「我當時已經到了強弩之末,本以為必死無疑。恍惚間,我看到你提著燈籠走出來。那時候,你的眼神清澈又堅定,和京城裡那些爾虞我詐完全不同。」
宴亭握住我的手,十指緊扣。
「你毫不猶豫地救了我,給我治傷,還收留了我。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這條命,這輩子都是你的了。」
他看著我的眼睛,認真而專注。
「我隱瞞身份,不是想騙你,而是怕嚇到你,更怕我那些仇家會找上門來傷害你。我想等你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再把一切都告訴你。」
我看著他深情的目光,心中的一點點埋怨也煙消雲散了。
不論他是落魄遊俠,還是皇城司首尊。
他都是那個每天晚上給我端洗腳水,在鋪子裡任勞任怨幹活,為了護著我敢當面折斷捕頭手腕的相公。
我故意逗他。
「既然你是這麼大的官,那以後家裡的碗還歸你洗嗎?」
宴亭一本正經地點頭。
「當然。在外刀人,在家洗碗,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10
賀青雲的案子判得很快。
貪墨官銀,買賣官爵,加上偽造流放文書逃逸,數罪併罰,判了秋後問斬。
顧知府一家也被抄家流放。
那位曾經高高在上的知府千金顧鳶,最終被髮配到了苦寒之地,據說在路上就受不了苦,瘋癲了。
至於乾爹乾孃的身份,新帝再三邀請乾爹乾孃回京,並賜還了京城的宅院。
但乾爹乾孃卻拒絕了回京。
「京城有什麼好的,規矩多得要命。」
乾爹一邊揮毫潑墨,一邊嘟囔。
「老夫現在在青水鎮,字畫一絕,千金難求,日子過得多滋潤。」
乾孃正在指揮夥計搬運剛糊好的巨大紙獅子。
「就是,我這喪葬鋪的生意馬上就要開分店了。春嬌啊,隔壁縣那個張員外說要買咱們的通匯紙錢,你去跟他們把定金收了。」
我挺著八個月大的肚子,坐在鋪子裡算賬,連聲應下。
三個月後,我平安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
洗三那天,鋪子裡熱鬧非凡。
街坊鄰居,還有那些受過我們恩惠的苦命人,紛紛送來雞蛋和紅糖。
宴亭抱著兒子,樂得合不攏嘴,哪還有半點皇城司首尊那種冷酷無情的模樣。
「夫人,你辛苦了。」
宴亭將孩子遞給乾孃,走到床邊,緊緊握著我的手。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鄭重地放在我手裡。
那是鋪子的契書,還有他在京城的全部家當和地契。
「我的身家性命,以後全憑夫人做主。」
我看著他,也看著圍在床邊逗弄孩子的乾爹乾孃,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我這輩子,沒選錯人,也沒選錯路。
把日子過得風生水起,就是對那些爛人最好的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