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春風_第1章 賀青雲平反回鄉的那天
賀青雲平反回鄉的那天,身旁站著知府千金。
「春嬌,我如今已官復原職,念你照料我爹孃有功,賜你平妻之位。」
話音剛落,一疊厚厚的黃紙砸在他臉上。
曾是誥命夫人的婆母熟練地糊著金元寶,破口大罵:
「放屁!春嬌現在是我幹閨女,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委屈她?」
曾是當朝大儒的公爹拿著毛筆,頭也不抬地寫著輓聯:
「豎子無情,老夫當年該把你糊在牆上!」
而我挺著孕肚,被新招的上門女婿護在身後,無奈攤手。
忘了告訴他,我早就帶著公婆改嫁了啊。
01
誰承想呢,我前夫沒死在流放途中,還被新帝大赦。
但他平反第一時間不是找我,而是和知府千金先拜堂成親,等她生完孩子,才裝模作樣地來找我敘舊。
只可惜,沒說幾句話,賀青雲臉上的得意僵住了。
那一疊黃紙結結實實拍在他高挺的鼻樑上,散落一地。
他身邊的顧鳶驚撥出聲,拿帕子捂著鼻子連連後退,生怕沾染了半點晦氣。
賀青雲撣著身上的錦袍,滿臉不可置信。
「爹,娘,你們這是瘋了不成?」
「兒子如今官復原職,特地來接你們回京享福,你們竟在幹這等低賤的營生?」
他掃視著我的鋪子。
左邊堆著半人高的紙紮搖錢樹,右邊掛著一整排壽衣。
正中間的牌匾上,我公爹親筆題寫的「極樂喪葬」四個大字蒼勁有力。
乾孃連眼皮都沒抬,手裡竹篾子翻飛,利落地扎出一個紙人的骨架。
「低賤?這鋪子一天進賬十兩銀子,你那點俸祿夠幾個人花?」
「趕緊滾出去,別擋著我鋪子裡的風水。
」
乾爹終於放下了毛筆。
他拿起剛才寫好的輓聯,端詳了片刻,直接抖落在賀青雲面前。
上聯,拋妻棄家不如畜,下聯,攀高踩低真小人。
橫批,不如早死。
乾爹冷哼:「字是好字,用在你身上可惜了,權當老夫送你的見面禮。」
賀青雲的臉色由紅轉青,氣得渾身發抖。
他不敢衝著親爹親孃發火,便將矛頭對準了我。
「春嬌,必定是你脅迫了他們!我爹孃乃是書香門第,怎會自甘墮落做這等生意?」
他指著我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神越發陰鷙。
「你這不守婦道的蕩婦,我生死未卜,你竟敢勾搭野男人連孽種都有了!」
他話還沒說完,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經擋在了我面前。
是我新招的贅婿,宴亭。
他今日穿了一身極普通的青布長衫,手裡還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安胎藥。
他單手將藥碗穩穩放在櫃檯上,另一隻手直接攥住了賀青雲指著我的指骨。
往下一折。
賀青雲刀豬般的慘叫回蕩在鋪子裡。
宴亭語氣溫和,眼神卻冷得掉渣。
「嘴巴放乾淨點,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骨肉。」
顧鳶急了,尖叫著去扶跪在地上的賀青雲。
「你們好大的膽子!青雲可是朝廷命官,你們敢毆打朝廷命官,我父親是知府,定要把你們全都抓進大牢!」
我走上前,把宴亭拉到身後。
「知府千金是吧?你懂不懂大晉律法?」
「三年前賀家抄家流放,賀青雲半路詐死逃脫,我當時就去了縣衙遞交放妻書,由縣令做主與他斷了關係。」
「我們現在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
「至於打他?他一個外男,衝進我鋪子裡辱罵我這個正經買賣人,我相公不出手,難道留著他在這裡亂吠?」
我端起櫃檯上的安胎藥,吹了吹熱氣,一口氣喝光。
「再說一遍,滾出去,不然我把紙錢燒在你們頭上。」
02
賀青雲和顧鳶是被幾個看熱鬧的街坊轟出去的。
街坊們可不管什麼朝廷命官,在我們這青水鎮,誰不知道極樂喪葬鋪的楊老闆仗義。
趕走了瘟神,鋪子裡恢復了平靜。
乾孃趕緊放下紙紮,拿過帕子給我擦了擦嘴角的藥汁。
「春嬌啊,沒嚇著我大孫子吧?那種爛心肝的玩意兒,看一眼都髒眼睛。」
乾爹也湊過來,一臉緊張。
「要不我再去寫幾張符,貼在門上避避邪?」
我看著這兩個曾位極人臣的老人,心裡只有暖意。
三年前,我還是個不受寵的商戶女,帶著全副身家嫁給賀青雲。
圖的是賀家能給我安穩,能讓我把鋪子做大。
結果成婚當夜,連洞房都沒進,賀家就因為捲入黨爭被抄家流放。
賀青雲作為家中獨子,在押解途中遇到了山匪。
他為了活命,丟下年邁的父母,自己跑得無影無蹤。
官差見丟了犯人,又看兩個老人病入膏肓,乾脆把他們扔在荒郊野外等死。
我在死人堆裡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公婆。
公公已經昏死,婆婆眸中含淚,眼底盡是絕望。
被親兒子拋棄,她已經沒了活下去的慾望。
她說是賀家拖累了我,讓我快走,找個人嫁了。
我腳步一頓,咬咬牙沒說話,揹著他們回了我的老家青水鎮。
公婆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認我為義女,如同親女疼愛。
還有就是,和賀青雲斷絕關係。
後來為了活命,我重操舊業,開起了喪葬鋪。
起初,公婆還有些文人的清高,覺得商賈是末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