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耿於懷_第4章 回想至此
回想至此，我微笑著下單。
不太懂，索性選了最豪華的組合。
到家，迎接我的是一桌妥帖美味的家常菜。
空調打在宜人的溫度，玻璃杯裡盛著我喜歡的蘋果汁，加好了冰塊。
我從後面摟住妻子，像迷路的孩子回到家一般安心。
第二天，回到公司。
我並沒有很急切地去接近林娣。
如果你註定要吃到一顆糖，延長期待的時間，不也很好?
我將她分到一個略有挑戰的專案。
她剛畢業，還沒染上老油條的怠惰之氣，做得很興頭。
但職場畢竟是險惡的，她很快遇到第一個坎。
有位同事工作失誤，造成事故，將鍋扣在林娣頭上。
一頓嚴厲訓斥，要求她立刻寫事故通報。
林娣的臉漲得通紅。
她說:「徐哥，這件事是你的責任。」
徐某跳起來，聲色俱厲，口沫橫飛:「你一個新人就這種態度!回頭轉正評估，你希望我怎麼寫?」
我走過去，冷靜地問:「怎麼回事?」
徐某換上諂媚笑容，將事情說了一下，以不利於林娣的形式。
我淡淡道:「知道了。」
「這件事，你七她三。你牽頭，一起寫事故通報。」
徐某喏喏答應。
林娣感激地朝我微笑。
專案結束，我將她調進更核心的組，並要求她每天單獨向我彙報進度。
我耐心地提點。
她越發崇拜和感激。
結項前一天，她在公司加班趕報告。
我從附近的粵菜館為她點了份夜宵。
窗外是繁華燈火。
窗內，我們對坐著，一邊吃點心，一邊不經意間從工作聊到文學。
沈從文、曹禺、芥川龍之介、卡爾維諾、納博科夫......她的閱讀量相當大。
我讚歎不已。
林娣笑道:「蘇總，讀書是我唯一的愛好，因為只有它不花錢。」
「小時候是幫人家寫作業換書看，難得去一趟縣城，就賴在書攤前蹭書看。」
「直到高中考上市重點，學校有圖書館，哇，真是老鼠進了大米倉。」
我非常能理解她的心情。
我說:「我們高中從前用的還是那種紙質的借書證，一次只可以借兩本。」
她得意地道:「我們可以借五本。放假回家，書包裡裝的全是小說。」
十點半，我們一起下樓，在樓前揮手告別。
我開車回家。
晚風清涼，已帶秋意。
專案結束，開慶功會,HR 當場搬出了獎品。
每人一臺最新款的電子閱讀器。
眾人都不讀書，有人甚至當場開啟閒魚轉賣。
唯有林娣兩眼放光，像得到洋娃娃的小女孩。
她是聰明知趣的。
後來，在電梯和食堂偶遇時，我們見縫插針地聊文學，她的個人公眾號也恢復了更新，我還給她打賞過。
有了她，上班這件事總算沒那麼枯燥了。
這天，林娣問我:「蘇總，週末你有沒有空，一起去看三毛手稿展吧?」
7
週日，午飯桌上，夏苒道:「下午我們一起出去玩吧，我覺得你會感興趣......」
我抱歉地截斷她的話頭:「我要回公司開會。」
她立刻道:「好的好的，沒關係。辛苦了，老公。」
她總是這麼體貼。
下午，我和林娣在地鐵站外碰頭。
兩人肩並肩，一起慢悠悠地走十分鐘路去文學館。
文學館是新建的，位置有些偏。
沿路竟看見菜地，一排排種著茄子、辣椒、西紅柿，恍惚間，有回到農村之感。
林娣也很驚奇。
她說:「跟我家菜地好像，這些菜，我全認得。
」
我笑道:「城裡人就不行了，像我老婆，才逗呢，上次在咱們工區看見柿子樹，非說是西紅柿。她以為西紅柿長在樹上。」
林娣頓住了，露出困惑、失落的神情。
我是故意的。
我很喜歡她，但一開頭我就要讓她知道，有些東西，我永遠不可能給她。
妻子和情人，應該分得清清楚楚。
進館，上樓，走進展覽入口，壁上按時間軸貼出了女作家的生平。
林娣高興起來。
她說:「這是我從少女時期就非常喜歡的作家。」
我幾乎沒讀過三毛的書。
可是聽她這麼一講，立刻覺得自己離作家也很近了。
展覽不大，但很用心，駱駝頭骨、沙子、旅行包......我們很慢很慢地逛著。
捨不得走太快。
林娣把頭抵在玻璃上，認真地看裡面的手稿。
這裡的空氣都比外面的更沉靜。
末了我們走進一個精心佈置的賬篷，裡頭鋪著地毯，放了張矮几。
林娣盤腿坐下，在明信片上留言。
邊上有一隻郵筒，寫完了可以投進去。
我在對面坐下，靜靜看她。
她的劉海滑落下來，遮到眼睛。
我替她覺得癢，下意識伸手撥。
耳邊有個無禮的聲音道:「喂，讓一下。」
我惱怒地轉頭看去。
舉著相機的老頭「咔嚓」朝我們按下快門。
他身後，被推搡到一邊的，是目瞪口呆的夏苒。
她轉身就跑。
我倉促地從矮几前起身，腿麻了，栽倒在地，立刻又爬起來，踉蹌著追出去。
廣場上已看不見她的影子。
我惶然地想，原來她是要陪我來這裡。
而我出門前用的是什麼藉口，算不算撒謊?
頭好痛，怎麼都想不起來了。
八月很熱，我的脊背卻淌下涔涔冷??0汗。
8
當晚，夏苒沒有回家，怎麼也聯絡不上。
週一我照常去上班。
一整天，我都躲著林娣探詢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