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缺席了我二十四次頒獎典禮,我缺席了他們的餘生_第 8 章 沈見遠
第 8 章
“沈見遠?就是那個彈《鍾》的男生?”
三個月後,海城音院招生辦的人打電話找到了悅聲琴行。
宋老師接的電話,掛了之後端著茶杯進琴房,靠在鋼琴邊看我。
“你小子揹著我報了音院?”
“陸辭月幫我申請的專項獎學金通道,上個月遞的材料。”
“過了?”
“初審過了,下週面試。”
她喝了一口茶,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面試彈什麼?”
“還沒定。”
“彈你自己的東西,別彈別人的曲子了。”
我抬頭看她。
“你在琴行這幾個月自己寫的那些旋律,我都聽見了。”
“凌晨兩三點偷偷彈的,以為我不知道?”
我沒說話。
那些是睡不著的夜裡隨手彈的,沒有譜子,彈完就忘。
“整理一下,挑一首最完整的,面試用。”
“能行嗎?面試彈原創?”
“海城音院要的不是手指機器,是能寫東西的人。”
她把茶杯放下。
“你缺的不是技術,是被人聽見。”
面試那天,下著小雨。
陸辭月在音院門口等我,手裡撐了一把傘。
“緊張不?”
“還好。”
“說人話。”
“手心全是汗。”
她笑了。
“正常,我當年面試差點把踏板踩斷。進去就當沒人在聽。”
面試教室裡坐了三個評委,兩女一男。
中間那個是系主任,陸辭月的導師。
頭髮全白,戴著金絲眼鏡,表情嚴肅。
“自我介紹。”
“沈見遠,十八歲,自學鋼琴十年。”
“沒上過專業院校?”
“沒有,在悅聲琴行做助教。”
“今天彈什麼?”
“一首原創。”
三個評委互相看了一眼。
系主任推了一下眼鏡:“開始吧。”
我坐到琴凳上。
這是一架斯坦威,比琴行的立式鋼琴好太多了。
琴鍵按下去的手感完全不同,像是踩在雲上面。
深吸一口氣,手指落鍵。
這首曲子沒有名字。
是某天凌晨三點彈的,窗外下著雨,樓下的奶茶店早就關了門。
旋律很簡單,開頭是一段重複的低音,像有人在敲一扇關著的門。
敲了很多次,沒人開。
然後中段突然轉調,從小調跳到大調,像推開了另一扇窗。
窗外面有風,有光,有從來沒有過的聲音。
結尾回到低音,但這次不是在敲門了。
是在關門。
很輕,很穩。
彈完,手從琴鍵上抬起來。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
系主任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這首曲子叫什麼?”
“還沒取名。”
“那你覺得它在講什麼?”
我想了一下。
“一個人在等一扇永遠不會為他開啟的門,然後他自己開了另一扇。”
系主任重新戴上眼鏡,在評分表上寫了什麼。
旁邊的男評委開口:
“技術上有幾處轉指不夠乾淨,左手跨度大的時候音色會散。”
“但作曲本身很成熟。”
另一個女評委補了一句。
“尤其是中段的轉調,處理得很剋制,沒有過度煽情。”
系主任抬頭:“回去等通知。”
我站起來鞠躬,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陸辭月靠牆等著,看到我出來,比了個怎麼樣的口型。
我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她翻了個白眼:“你要是彈成那樣還不過,我把我的錄取通知書吃了。”
一週後,錄取通知來了。
全額獎學金。
宋老師知道後沒說恭喜,只說了一句:
“你那三個學生的課,找好接替的人再走。”
我花了兩週交接完。
走的那天,陳一寧的媽媽特地來送我,塞了一袋水果。
“沈老師,一寧說以後還要找你上課。”
陳一寧站在她媽媽旁邊,低著頭,紅了眼眶。
“陳一寧,你自己編的那首曲子整理好沒有?”
她搖頭。
“整理出來,等我回來聽。”
她使勁點頭。
我拎著行李下樓,宋老師站在琴行門口,手裡還是那杯茶。
“走了?”
“走了。”
“彈出名堂來了記得回來免費給我開個大師課。”
“您想多了。”
她哼了一聲,轉身進了店。
走到公交站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琴行的招牌還亮著,暖黃色的燈光從玻璃門裡漏出來。
這是第一個接納了我的地方。
不是因為我是誰的哥哥,不是因為我能洗碗能跑腿。
是因為我會彈琴,彈得不錯。
公交車來了。
我上車,往音院的方向去。
車窗外的海城已經入冬了,街道兩邊的梧桐樹光禿禿的。
手機震動,一條新訊息。
弟弟發的,附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我的那個金獎獎盃,被他用藍紙包了底座,擺在他書桌的正中間。
“哥,我幫你保管。等你回來拿。”
我看了很久。
回了三個字:
“不用了。”
又打了一行:
“你留著吧,是哥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