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缺席了我二十四次頒獎典禮,我缺席了他們的餘生_第 6 章 媽讓我問你
第 6 章
“媽讓我問你,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第五天,弟弟打來了電話。
聲音悶悶的,像剛哭過。
“你怎麼了?”我先問他。
“沒怎麼。”他吸了吸鼻子。
“媽媽說你離家出走,讓我打給你。”
“她自己不肯打,說你不接她電話。”
“我沒離家出走,我出來工作了。”
“工作?你不上學了?”
“先工作一段時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哥,是因為生日那天的事嗎?”
我靠在二樓的窗臺上,樓下一個小朋友在媽媽的牽引下蹦蹦跳跳走進琴行。
“不是因為哪一天的事。”
“那是為什麼?”
“雨澤,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家裡的合照上從來沒有我?”
“有啊......不是因為拍的時候你正好不在嗎?媽媽說你每次都不在。”
“我每次都在。”
“啊?”
“我每次都在客廳裡站著,等他們叫我一起拍。沒有人叫我。”
電話裡只有呼吸聲。
很久之後弟弟說:“哥,我不知道這些。”
“我知道你不知道。”
“那你能不能回來?媽媽這兩天脾氣很差,碗也沒人洗了,她讓外婆洗,外婆說腰疼。”
碗沒人洗了。
我走了五天,她們發現的第一個問題不是我不見了。
是碗沒人洗了。
“哥?”
“我不回去了。”
“......你認真的?”
“嗯。”
他又哭了,這次沒忍住。
“哥,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我閉上眼。
這句話像一根很細的針,紮在一個我以為已經結痂的地方。
“我沒有不要你,雨澤。我只是不想再當那個家裡的影子了。”
“可是我......我以後找誰幫我綁沙袋?誰送我去學校?”
他的哭聲越來越大,像小時候他摔跤時的那種嚎啕。
那時候他三歲,摔破了膝蓋,家裡沒人在,是我用創可貼給他貼的。
“雨澤,你十四了。”
“可我需要你啊哥。”
“你需要的是一個幫你做事的人。”
哭聲停了一秒。
“不是的......”他的聲音很小很小,“我是真的想你。”
我沒說話。
因為我怕再說下去,自己會買一張回去的票。
“我掛了。好好排練。”
結束通話之前,他說了最後一句:
“哥,外婆給我的那雙運動鞋,我本來想給你的。但是媽媽不讓我拿。”
電話斷了。
我把手機放在窗臺上,看著它黑了屏。
然後擦了一下眼睛,下樓去上課。
第二週,琴行來了一個新學生,十歲,女孩,叫陳一寧。
彈琴手型不對,但樂感出奇地好。
她媽媽說她之前在老家學過兩年,轉學過來後沒找到合適的老師,就停了。
“沈老師,你看她還有救嗎?”
她媽媽半開玩笑地問。
我讓陳一寧彈了一段自由發揮。
她彈了一首很奇怪的曲子,不在任何教材上,旋律歪歪扭扭的,但有一種笨拙的好聽。
“自己編的?”
她點頭,有點不好意思。
“很好聽。手型我來糾正,但這個編曲能力別丟。”
她眼睛亮了。
宋老師路過的時候聽了一耳朵,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等學生走了,她進來對我說:“你教小孩有一套。”
“以前幫鄰居教過。”
“不是這個原因。”
“是因為你知道被看見是什麼感覺。”
我手指停在琴鍵上。
她說完就走了,也沒等我回應。
第三週,第一個月的工資發了。
三千塊,現金,裝在一個黃色的信封裡。
宋老師遞給我的時候說:
“下個月開始給你加五百,你那三個學生的家長都續課了。”
三千五。
我從來沒有一次性擁有過這麼多屬於自己的錢。
以前打暑假工,錢要藏著掖著,怕被媽媽以各種名目拿走。
現在這三千塊,每一張都是我自己掙的,每一張都只屬於我。
當天晚上我去超市買了一條新毛巾,一瓶洗髮水,一雙帆布鞋。
白色的,和舊的那雙一樣。
但這雙是新的。
鞋頭很白,白得發亮。
穿上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覺得地上那個影子乾淨了一點。
回到儲物間,疊好舊毛巾放在角落。
拿出那張扣著的照片,翻過來看了看。
照片裡的小男孩笑得很用力。
我把照片放進抽屜。
不需要再放在枕頭邊了。
因為現在已經有人叫我沈老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