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窈_第4章 爹

「爹!娘!我回來了!」

「你們來江家下聘怎的也不寫信告訴我，幸虧我提前回來了，否則若是失禮了可......」

未說完的話堵在了喉嚨裡。

他瞧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又瞧了一眼裴瑾，神色古怪。

「大哥，你怎麼來了?還穿成這樣?」

裴瑾笑著將剝好的橘子遞給我，又拿出帕子淨了淨手。

「我來送聘書。」

「聘書?」

裴煜鬆了口氣，若是送聘書，穿的喜慶些倒也無妨。

想起什麼，他獻寶似的從背後拿出一對珍珠耳墜遞給我，嘴角翹著，語氣卻毫不在意:

「我隨便買的，瞧著還挺襯你。」

我咬了一口橘子,「哦」了一聲，沒接，指了指長姐的方向。

「你送錯人了，長姐在那裡。」

「什麼長姐?這是我特地找來送給你的!」

裴煜氣得瞪圓了眼睛,

「江雲窈!我知道前段日子說錯話惹你不快了，你不是也還手了嗎?」

「況且，我們都換了庚帖，你也答應嫁......嫁......」

裴煜臉紅如血，還想說下去，裴母輕咳一聲，及時打斷了他:

「煜兒，你不是總和母親說雲婉端莊嫻靜，有貴女典範嗎?」

「今日可巧，大家都在，你不如問問雲婉的意思?我們兩家也好喜上加喜啊!」

長姐抬起頭，見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些茫然地扯了扯我的袖子。

我與裴瑾的成親事宜一早就談妥了，自方才裴煜進門起她就一直在嗑瓜子，完全不知曉發生了什麼。

母親不動聲色地將長姐護在身後，笑得一臉溫和:

「哎呀，原來煜兒中意的是婉婉?」

「怎麼不早些和我說!上個月楊家來向我家老爺提親，說是傾慕婉婉已久，兩個孩子連婚期都定好了呀!」

裴母一臉惋惜:

「如此看來，倒是我家煜兒沒福氣了。」

裴煜看著兩人一唱一和，心頭忽然湧上一陣不安，連忙解釋:

「母親你在說什麼?什麼雲婉，什麼喜上加喜，你明知道我喜歡的是......」

05

「是誰?」

裴瑾站在我身側，笑吟吟問道。

裴煜渾身僵住，一直不太靈光的腦袋突然清醒了。

他終於反應過來。

為什麼每一次他和雲窈出門，兄長都要跟著。

為什麼交換庚帖之前，兄長偏偏要把他支出去。

為什麼出門這麼久，他寫給雲窈數十封信，卻從來沒有回信。

他猛地轉過身，瘋了一般去搶桌上的聘書。

「乾坤定矣，佳作良緣，兩姓聯姻，以結秦晉......」

「裴瑾，江雲窈......」

裴煜嘴唇顫抖，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向裴瑾。

「大哥，你......」

原來他的感覺沒有錯。

他的兄長，果真對他喜歡的姑娘，起了不軌之心。

並且，從未停歇。

那這段日子，他辛苦籌謀的這些又算什麼?

裴瑾勾著我的手指，眼眸中閃過一絲陰冷。

「是你親口說，江家大姑娘更好，你不喜歡窈窈。」

「幾個月不見人影，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又在這裡發什麼瘋!」

「不是大哥你讓我去獵聘雁的嗎!」

話一說出口，裴煜已經後悔了，他幾步跑到我面前，哀求道,

「窈窈，我沒有覺得你不好，我從來沒有覺得你不好。」

「我是覺得你太好了，我......」

「這兩個月，我去了江南，西北，去了好多地方，我給你獵了聘雁，還帶了許多你喜歡的東西。」

「明明出門前我還讓母親拿了庚帖來，我不知道為什麼和你定親的人會變成裴瑾。」

「是我不好，我不該說那些話惹你生氣，你打我罵我都好，可是你不能嫁給裴瑾。

」

「定是他將我的庚帖換走，他心思深沉，故意騙我，還想趁虛而入，他......」

「我看到了你的庚帖。」

裴煜的話戛然而止。

長姐瞧了瞧我們三人，又拿起一把瓜子。

我本不想解釋太多，但想到他畢竟是裴瑾的弟弟，還是耐著性子說道:

「裴家將你和阿瑾的庚帖都送來了，是我自己不想選你，不關你兄長的事。」

裴煜如遭雷擊，不自覺後退幾步:

「阿瑾......你叫他阿瑾......」

「我與你相識這麼多年，你都不曾叫過我的小名!」

「那我呢?我算什麼!」

我皺著眉，冷淡地看著裴煜:

「你不要和我說你摔壞我的小木雕，往長姐的裙子上灑墨汁，故意用小蛇嚇我......」

「這一切皆是因為你喜歡我。」

「當然!你可曾見過我與別的女子說過話，欺負過別人?」

「這麼多年，我與你打打鬧鬧，你難道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

如果喜歡一個人，不是對她好，而是捉弄她貶低她。

那這樣的心意，我確實不曾察覺到。

我一直以為，裴煜就是單純犯賤。

所以這些年來，面對裴煜，我下手從不手軟。

但現在，我嫌自己手髒。

我懶得再和裴煜多說，往裴瑾身後躲了躲。

裴煜還想上前，卻被裴瑾伸手攔住。

裴瑾低著頭，看向這個自己從小疼愛的弟弟，眸中閃爍著危險的光:

「裴煜，夠了。」

「該說的都已經說清楚了，今日，是我來江府下聘的日子。」

「下聘」二字，裴瑾咬得格外重。

裴煜身子晃了晃，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裴母嘆了口氣，不顧自己蒼白的臉色，起身扶住裴煜。

她向來疼愛這個小兒子，所以才會養得他頑劣不堪，不通世事。

可若是再鬧下去，就是同門相爭，兄弟鬩牆的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