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窈_第2章 他目光流轉

」

他目光流轉，落在我身上時，嘴角似乎極輕地勾了勾。

「窈窈。」

長姐挑挑眉，湊近我耳邊低聲道:

「喲，瞧瞧，這不是一向克己守禮的小裴大人嗎?」

「平日見他不是穿白就是穿黑，比爹爹穿得還穩重。」

「怎麼知道你喜歡紫色，今日還特意穿了件時興的雪青色錦緞袍來?」

「叫我和母親就是伯母江大小姐，叫你就是窈窈~」

長姐「嘖嘖」兩聲，故意拉長了語調。

我聽出她語氣中的調笑意味，捏了一把她腰間的軟肉。

長姐痛呼一聲，躲去了母親身後。

花廳裡笑作一團。

裴家姑母看著漆盤中剩下的一張皺巴巴的庚帖，似乎並不意外，只笑著道:

「二姑娘活潑可愛，到底還是我們瑾兒有福氣。」

「煜兒還小，過幾年再成家也是好的。」

裴家姑母說著，忽然朝身後的嬤嬤招了招手。

又從嬤嬤手中接過一隻極精緻的小木盒子。

「瞧瞧瑾兒，不僅眼光好，做事也周全。」

「這不，今兒個才來送庚帖呢，他就把聘禮單子都給準備好了!」

我看向裴瑾。

裴瑾唇角帶笑，神色溫和:

「是我唐突了，只是母親近來身子不好，怕會怠慢了窈窈，這才提前備好。」

「準備匆忙，總有不足夠的地方，你若是還有什麼喜歡的儘管同我說。」

「我一定為你尋來。」

說罷，他又從袖子拿出一顆足有拳頭大小的夜明珠。

雖然是白天，卻依舊可見珠身的瑩瑩之光。

「另外，窈窈不喜金玉之物，所以我特意為你尋來了這個。」

裴瑾微微躬著身，將夜明珠遞到我的面前。

沉甸甸的明珠落入手中，一同響起的，還有裴瑾清潤上揚的嗓音:

「以此明珠，恭賀小生。」

「有幸得入姑娘慧眼。」

03

裴煜從漠北迴來的時候，距離裴家送庚帖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兩個月。

想來，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母親也快要去江家下聘了。

裴煜騎著馬，哼著歌，看起來心情頗好。

他身邊的小廝長喜瞧著後頭馬車上那兩隻膘肥體壯的大雁，也忍不住喜滋滋地咧開了嘴。

「瞧瞧少爺親自去西北獵的這兩頭大雁，毛色油亮，長得也壯實。」

「江家大姑娘見了，一定喜歡!」

裴煜昂了昂頭，那是自然。

他不善騎射，為了獵得這兩隻大雁，生生在林子裡蹲了兩天。

就為了到時候看江雲窈驚喜的樣子。

反應過來長喜說的話，他抽出腰間的摺扇，重重敲了敲長喜的腦袋:

「胡說什麼呢!這是我獵來送給江家二姑娘的。」

長喜撓了撓頭，有些不明白。

從前他家少爺倒是總和二姑娘吵架拌嘴。

就算被打也沒有一句怨言，還總往二姑娘身邊湊。

可最近這些日子，少爺不是又嫌棄二姑娘粗魯莽撞，不如大姑娘嫻靜嗎?

若是少爺真正喜歡的是二姑娘，又何苦要說那些難聽的話去刺人家的心呢?

這些話，長喜不敢說。

少爺的心思，誰又能明白呢?

他拍了拍嘴巴，嘻嘻笑著附和:

「是是是，是奴才說錯話了。」

「少爺的心思，江家二姑娘一定喜歡!」

裴煜輕哼一聲，輕輕彎起了唇角。

如此，倒也不枉費他出門這麼久蒐羅的這些好玩意兒。

其中最珍貴的，當屬那一斛南珠，是他費了好大勁兒才弄到。

整整一百零八顆，顆顆瑩潤飽滿，用來做頭面最適合不過。

裴煜知道江雲窈和別人不同。

別的女子嬌嬌弱弱，偏她大大咧咧，不肯服軟。

別的女子喜歡金玉首飾，雲窈卻偏愛珍珠。

他當然知道這段日子，他對雲窈的態度不算好。

處處挑刺，還總拿她與她的長姐江雲婉比較。

有時話說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過分。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啊!

裴煜眯起眼睛，眼神冰冷。

要怪就怪他那個旁人眼中風光霽月，前途無量的好哥哥。

偏偏對他的雲窈，起了不軌之心!

他永遠記得裴瑾第一次見到江雲窈時的眼神。

裴瑾第一次見到江雲窈，是在江家學堂。

學堂裡都是差不多大的孩子，江家也沒有那些破規矩。

那日先生不在，只吩咐了讓他們練字。

裴煜和江雲窈吵吵鬧鬧慣了，一天不吵就渾身難受。

寫字時，他故意將墨汁撒在了江雲婉的裙子上。

江雲窈和她姐姐一向感情好，見狀果然扔了筆就要來揍他。

他身量高，雲窈揍他時，眉毛蹙起，連拳頭都是香的。

落在身上，一絲一絲的，像撞進了心裡。

他裝模做樣地擋了兩下，求饒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衣領卻忽然被人拎了起來。

裴瑾站在他身前，一句話都沒說，卻笑吟吟地攔住了江雲窈的巴掌。

他下意識抬頭去看裴瑾的表情。

就像江雲窈和江雲婉姐妹情深，他們兄弟倆的感情也很好。

他生怕兄長誤會了雲窈，剛想解釋，卻愣住了。

他看見了裴瑾望著江雲窈的眼神。

晦暗，幽深。

他從來沒見過哥哥露出這種表情。

明明是他這個弟弟捱了打，他卻從裴瑾的臉上看到了一絲笑意。

裴煜又去看江雲窈。

許是不小心碰翻了硯臺，江雲窈的臉上身上也都沾上了墨跡。